云安下偶成

轻波飐鸭头,小艇翔燕尾。
风沙三十程,云水一千里。
雪尽晚寒轻,日长春睡美。
汀芜翘碧茅,岸树裹红蘂。
江浮清镜中,山入翠屏里。
蜀鸟已惊心,巴猿犹恻耳。
竹节数名滩,桃花验新水。
谷鶑歌尚慵,樯燕舞何喜。
落日浪镕金,残花风翦绮。
斯游兴最多,了不知行止。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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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碎轻波晃动着鸭头般鲜绿的江水,小船像燕尾一般轻快地滑行。
一路踏风冲沙走过三十段驿路程途,渺渺云水之间已经行过上千里水路。
残雪消融之后傍晚的寒意变得很轻,白昼渐长在船中酣眠格外安稳香甜。
水边平地上碧色茅草翘出了杂草丛,岸边的树木裹着一簇簇艳红的花蕊。
江面澄澈得像一面浮动的明镜,两岸青山次第映入青绿的屏风之中。
蜀地的杜鹃啼声已经让人心神震动,巴地的猿猴哀鸣听来依旧凄恻动人。
数过了像竹节一样错落的著名险滩,岸边盛放的桃花印证着春汛新水到来。
山谷里的黄莺歌喉尚且带着慵懒,桅杆上的燕子起舞又是何等的欣喜。
落日铺在浪面上像熔化的黄金,晚风拂过残花如同裁剪出绮丽的锦缎。
这一趟出游的兴致实在太过充沛,全然忘了前路还有多少路程要赶。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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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飐指风吹拂之下物体轻轻晃动的样子。
  • 鸭头古典诗词中常用的喻体,用来形容江水呈现出公鸭头部羽毛般鲜亮的浓绿色。
  • 燕尾原指燕子分叉的尾羽,这里既指小船尖翘的船尾形制,也用来比喻船行速度轻快如飞燕。
  • 蜀鸟特指蜀地出产的杜鹃鸟,相传为古蜀帝杜宇魂魄所化,啼声凄切,最易牵动旅人的愁绪。
  • 巴猿指古巴国也就是三峡一带的猿猴,古有“巴东三峡巫峡长,猿鸣三声泪沾裳”的民谣,其啼声素来以哀切著称。
  • 翠屏比喻两岸群山苍翠连绵,如同摆放整齐的青绿屏风。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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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古体诗完全以舟行的行进动线作为叙事线索,从近到远、从物候到人心次第铺展,把千里春江行旅的长卷缓缓摊开,笔法灵动丝毫不显滞重。

全诗没有落入传统三峡行旅诗必写愁苦的窠臼,反而处处透着松弛悠然的快意:开篇先点出舟行的轻快,随即拉开空间维度凸显云水千里的开阔,再依次铺写春日渐长的慵懒、江岸草木的鲜妍、山水相映的清透、禽鸟啼鸣的鲜活,最后收束到自身漫溢的游兴,完全消解了长途跋涉的疲累感。

诗中比喻精妙妥帖,“浪镕金”“风翦绮”两句把落日铺江、风揉残花的动态质感写得极具画面冲击力,用语清丽却毫无雕琢痕迹,是宋代纪行诗中少见的兼具开阔格局与细腻观察力的清新佳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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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博是北宋著名理学家邵雍之孙,主要活动于南北宋交替时期,曾因直言触怒秦桧遭到贬谪,长期辗转于蜀地一带。

这首诗是他春日沿长江舟行,途经夔州云安县(今重庆市云阳县)境内时所作,全程记录了三峡西段千里江行的所见所感,是他晚年纪行诗作的代表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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