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检法及代期以诗告别因次其韵

仲并 · 宋代 · 诗

昔年两岸柳,逢春正依依。
扁舟转河曲,风光随处宜。
弹指岁云何,秋风橘柚垂。
折腰得斗粟,未救臣朔饥。
儒宫一何有,惜哉壮观隳。
采采池中芹,乱葑迷涟漪。
萧条住槐市,庭空蔓草滋。
丹雘堕煨烬,草木含疮痍。
永怀千古人,杂佩思报之。
我乃但便腹,未免儿辈嗤。
斯辰况多艰,每怀废晨炊。
畴昔请长缨,唾手平龟兹。
西略收咸京,北伐空鲜卑。
坐令王室尊,国风无黍离。
力微不办此,千愁锁修眉。
承惠谢微官,一室投荒陂。
吴山险可攀,吴水清可窥。
胜概苦邀予,投绂今去迟。
王孙定伟器,尺璧无纤疵。
枯棋屡贾勇,佳篇仍致师。
一日不会面,悠悠勤我思。
大轴插牙签,细字攻毛锥。
朝廷罗群公,如君沧海遗。
勿学贫贱交,自比山林姿。
誓将友麋鹿,终焉寄锄犁。
况君秀眉宇,异世元紫芝。
新诗落我前,醉眼眩珠玑。
言多意无他,恋恋新相知。
男儿各行役,盍簪宁无时。
期君在岁寒,素心无自违。
君看千年柏,岂惮霜雪欺。
慎勿倚市门,美货当自怡。
怀璧忌暗投,按剑古所悲。
吴门三年淹,冲天在一飞。
征涂加餐饭,秋晚多寒晖。
求仙岂浪语,渺茫那可期。
行行快着鞭,献纳黄金扉。
勿作儿女别,泪下如绠縻。
我方戒多语,念念知昨非。
恨无锦绣段,酬君黄绢辞。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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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年河岸两侧的垂柳,每到春日就长得柔密繁茂。
小船转过河道的弯曲处,清风美景随处都让人惬意。
弹指之间岁月飞逝而去,秋风里橘柚已经挂满枝头。
为了微薄的俸禄折腰为官,连自己的饥寒都难以周全。
官学之中如今还剩下什么,可惜昔日的壮观已然毁败。
池中的水芹长势繁茂,杂乱的浮萍遮蔽了水面涟漪。
我在学馆中住得萧条冷落,空荡的庭院里杂草肆意生长。
彩绘的建筑毁于战火灰烬,连草木都带着受创的痕迹。
我长久追怀千古的先贤,想要集齐美物来效仿报答他们。
我不过是腹中空空的庸人,免不了被后生晚辈所嗤笑。
如今的世道正逢多灾多难,常常困顿到连早饭都揭不开。
从前也想过向朝廷请命出征,轻而易举平定边地叛乱。
向西收复沦陷的故都咸阳,北伐扫荡尽北方的敌寇。
一举让王室的尊严得到重振,再也不会有《黍离》那样的亡国悲叹。
可惜我力量微薄做不到这些,万千愁绪紧锁了我的眉头。
承蒙恩典做了个小官,栖身在这偏僻的荒僻山坡旁。
江南的吴山险峻足以攀登,吴地的江水清澈足以俯瞰。
这绝佳的景致苦苦邀约我,我辞官归隐如今已经太晚。
您是天赋出众的大才,就像无瑕的玉璧没有半点瑕疵。
对弈的时候屡次展露过人勇气,写出的佳篇就像用兵一样精妙。
哪怕一天不和您见面,我心里就会生出悠长的思念。
您的书卷堆满了书架,用细字落笔时笔力劲健。
朝廷广纳天下的贤才,您这样的人却像沧海遗珠被遗漏。
不要学那些贫贱的隐士,总把自己比作山林中的闲人。
发誓要和麋鹿为伴,一辈子以耕田务农为归宿。
何况您眉宇间满是秀朗之气,是和唐代元德秀一样的高洁君子。
您的新诗送到我面前,醉眼望去就像珠玉般璀璨耀眼。
诗里的话没有别的深意,满是新结交知己的眷恋情谊。
大丈夫各有前程奔走,聚会欢晤哪里会没有时机。
期望您在困苦的岁月里,始终坚守本心不要违背。
您看那生长千年的古柏,哪里会惧怕霜雪的欺凌。
千万不要倚着闹市的门庭炫耀,身怀才德要懂得自我珍重。
身怀美玉最怕胡乱投献,持剑猜忌的事自古就令人悲叹。
您在吴地滞留了三年,如今正要一飞冲天大展宏图。
赶路途中千万保重身体多进饮食,晚秋时节寒意浓重。
求仙哪里是虚妄的话,缥缈的事哪里值得期许。
快点扬鞭启程,到金銮殿向朝廷进献良策。
不要像小儿女那样作别,眼泪流得像绳索一样连绵不绝。
我如今正告诫自己少言寡语,每一念都在反省往日的过错。
只可惜我没有华美的辞藻,来酬答您这篇绝妙的佳作。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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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依依形容柳丝轻柔繁茂的样子,出自《诗经·小雅·采薇》。
  • 折腰代指为了俸禄屈身为官,出自陶渊明“不为五斗米折腰”的典故。
  • 臣朔饥用东方朔典故,指俸禄微薄难以自给。
  • 儒宫指地方官学、学馆。
  • 槐市本指汉代长安城东的学馆集市,这里代指官学所在地。
  • 丹雘古代用来涂饰建筑的红色颜料,代指彩绘的官式建筑。
  • 请长缨指主动向朝廷请缨出征平定敌寇,出自汉代终军的典故。
  • 黍离《诗经·王风》篇名,代指对故国沦陷的悲叹。
  • 投绂指辞官归隐,绂是官印上的绶带。
  • 元紫芝指唐代名士元德秀,字紫芝,以品行高洁著称。
  • 盍簪指友人相聚欢晤,出自《周易》。
  • 黄绢辞代指精妙绝伦的诗文,出自曹娥碑的典故。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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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赠别诗完全跳出了传统送别诗伤离怨别的俗套,以宏大的格局串联起个人遭际与家国情怀。开篇从旧日江南风物写起,转而叙写乱世之中官学荒废、民生凋敝的现实,把个人的困顿置于整个时代的创伤背景之下,情感沉挚厚重。

诗中段落笔于收复中原的壮志,即便自叹力微难成大事,也没有陷入消沉,转而盛赞友人的才德,对其寄予了重振朝纲的殷切期望。全诗用典繁密却贴切自然,几乎每一处典故都暗合着士大夫的价值取向,没有堆砌的生硬感。

末尾的赠言摒弃了儿女情长的悲戚,以千年古柏、一飞冲天的意象激励友人坚守本心、建功立业,格调刚健昂扬,是南宋初期士大夫阶层爱国精神与君子之交的典型写照。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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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创作于南宋初年宋金对峙的历史阶段,当时中原沦陷,江南初定,曾任平江府学官的仲并与任检法的钱姓同僚相交甚厚。

钱检法任职期满即将离任,临行前写诗向仲并告别,仲并依循友人诗作的原韵,写下这首长篇赠答诗,寄寓了乱世之中士大夫的家国感慨与知己期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