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游黄鹤楼遇道人

饶廷直 · 宋代 · 律诗

黄鹤楼前秋月寒,楼前江阔烟漫漫。
夜深人散万籁息,独对清影凭阑干。
一声长啸肃天宇,知是餐霞御风侣。
多生曾结香火缘,邂逅相逢竟相语。
翛然洗尽朝市忙,直疑身在无何乡。
回看往事一破甑,下视举世俱亡羊。
嗟予局促犹轩冕,知是卢敖游未远。
他年有约愿追随,共看蓬莱水清浅。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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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夜的黄鹤楼前月色清寒,楼前江面辽阔,烟霭浩渺漫无边际。
夜色已深游人散尽,天地间所有声响都已消歇,我独自对着清冷的月影倚靠在栏杆上。
忽然一声清啸响彻云天,我心知那必定是服食烟霞、乘风而行的世外高人。
想来我前世就和他结下了香火缘分,在此意外相逢,竟然能停下倾心交谈。
潇洒超脱的意趣一下子洗尽了尘世奔忙的俗念,我几乎疑心自己身处虚无的神仙之乡。
回望过往的往事全都如同摔碎的瓦甑不值一提,俯看世间众人都如同迷失歧路的亡羊。
可叹我如今还被官服束缚,局促在尘网之中,知道自己像仙人卢敖那样的游仙之路还走得不远。
但愿往后能和高人定下约定,我愿追随他一同去看蓬莱仙海清浅变迁。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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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万籁指自然界万物发出的所有声响。
  • 凭阑干倚靠在楼台的栏杆上,阑干即栏杆。
  • 餐霞御风侣指修仙得道的隐士,餐霞是传说中仙人服食日霞的修行方法,御风即乘风而行。
  • 多生佛教语,指过去的无数世、前世。
  • 邂逅没有预先约定的意外相逢。
  • 翛然无拘无束、潇洒超脱的样子。
  • 无何乡即无何有之乡,出自《庄子》,指空寂虚无、逍遥自在的神仙境界。
  • 破甑典出《后汉书》,指摔碎的瓦器,比喻已经发生、无法挽回的旧事,不值得挂怀。
  • 亡羊典出《列子》,指因歧路太多而丢失了羊,比喻世人迷失本性、误入迷途。
  • 轩冕古代大夫以上官员的车服,代指官位、官宦的身份束缚。
  • 卢敖传说中的古代仙人,曾游于北海,这里代指求仙访道的人。
  • 蓬莱传说中东海的三座仙山之一,是仙人居住的地方。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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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突破了一般黄鹤楼登临诗吊古抒怀的传统框架,将实景描摹与游仙玄想完美融合。

开篇四句纯用白描,勾勒出秋夜黄鹤楼江天寥廓、万籁俱寂的清寒意境,为世外高人的出场铺垫了绝佳的环境底色。写道人出场仅以一声长啸先声夺人,不着一笔形貌,便尽显隐逸高士的绝尘风神。

后半部分连用多个道家、玄学典故,毫无堆砌之感,顺势抒发了诗人厌弃尘俗、向往逍遥出世的人生理想,情感层层递进,余味悠远,在历代黄鹤楼诗作中走出了完全不同的游仙路径。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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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收录于宋代《舆地纪胜》,是南宋士人饶廷直宦游湖北期间所作。

诗人素来抱有道家出世之志,某次特意避开黄鹤楼白日的游人喧闹,在秋夜独自登临揽胜,于江月清寒的寂寥景致中偶遇隐于市井的修道之人,二人相谈甚欢,诗人便将此番奇遇与胸中逸气尽数写入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