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居

王之望 · 宋代

山居入长夏,草树绕我屋。
微风披拂之,有声来肃肃。
葳蕤摇散影,掩冉飘暗馥。
百合开数花,孤芳更清淑。
我卧北窗下,午枕睡方足。
挹此一襟凉,泠然若堪掬。
坐使万虑空,乐哉谢羁束。
有同颜氏子,坐忘遗耳目。
又如慧可师,安心得归宿。
落日行庭前,披衣自扪腹。
闲扶旧僵石,细数新上竹。
小禽时下来,相鸣入丛簇。
见我不惊飞,人禽两幽独。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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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居生活进入漫长的夏季,青草绿树环绕着我的小屋。
微风吹拂过这些草木,送来阵阵清泠肃肃的声响。
繁茂的枝叶摇动着散落在地的光影,摇曳草丛飘来暗暗的芬芳。
园中的百合开了好几朵,孤洁的花朵更显得清美秀雅。
我闲卧在北窗之下,午间小睡醒来正好睡兴满足。
衣襟间沾染了满身清凉,清泠的凉意仿佛可以用手捧取。
顷刻间让所有尘世忧虑都消散,真快乐啊摆脱了世俗的束缚。
我的心境就像颜回那样,达到坐忘境界忘却了耳目官能。
又如同禅宗的慧可大师,安住本心得到了最终的心灵归宿。
落日时分我在庭院漫步,披着衣衫从容地摸着肚子。
闲来扶一扶久立僵劲的旧石,细细数着刚刚长出的新竹。
小小的鸟儿不时飞落下来,鸣叫着钻入丛生的草木之中。
它们看见我也并不惊飞,人和禽鸟都各得幽寂自在。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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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长夏指夏季,因夏季白昼悠长,故称长夏,通常指农历六月。
  • 肃肃这里形容微风吹动草木发出的清冽声响。
  • 葳蕤形容草木枝叶繁茂繁盛的样子。
  • 掩冉又作掩苒,形容草木丛生摇曳、相依轻盈的样子。
  • 暗馥指幽暗中悄然散发的淡淡香气。
  • 原指舀取,此处指沾染、承受。
  • 泠然形容清凉清爽的样子。
  • 羁束拘束束缚,此处指世俗官场对身心的桎梏。
  • 颜氏子指孔子的弟子颜回,此处用其安贫乐道、坐忘修身的典故。
  • 坐忘本是道家修养术语,指忘却一切世俗杂念,达到物我两忘的境界。
  • 慧可师即禅宗二祖慧可,此处借指修禅得道、心境安定的高僧。
  • 丛簇指草木丛生聚集的地方。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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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风格清旷冲淡,将写景、叙事、说理融为一体,层次清晰,韵味悠长,十分细腻地展现了诗人隐居的心境。

开篇先铺写长夏山居的整体环境,从草木环绕到风动声清,再到影动香浮,最后点出孤芳清淑的百合花,既是写眼前实景,也暗合诗人不慕荣利的隐士品格,情景浑然交融。接着写诗人北窗高卧、纳凉醒睡的闲适日常,直抒摆脱万虑、挣脱羁束的快乐,又融入颜回坐忘、慧可安心两个儒禅典故,将隐居的精神享受升华,点明了诗人在山野间找到心灵归宿的感悟,意蕴深厚。

最后八句写闲游庭院的细节,扶旧石、数新竹、观飞鸟,末尾点出“见我不惊飞,人禽两幽独”,写出了物我两忘、彼此相安的幽寂境界,将诗人淡泊宁静、安于隐居的心境表现得淋漓尽致,余味不尽。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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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之望是南宋时期的诗人、官员,一生经历宦海沉浮,晚年罢官之后归隐浙东山林,过上了寄情山水的隐居生活。

这首诗便是他归隐期间创作的,记录了长夏山居的闲适日常,抒发了他摆脱世俗束缚之后的心境感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