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橄榄有感

我第一次吃橄榄的时候，眉头紧皱涩得几乎要吐出来。
慢慢试着品味它的味道，过了许久才感受到它的甘美动人。
就像乐曲终了奏响雅正的余音，起初不适最后通体舒畅。
等到年岁老大功业渐成的时候，这份滋味也足够回报当初的咀嚼。
我这一生饱经忧患，早已遍尝世间的艰难险阻。
就像生长在水蓼中的虫子，早已习惯了蓼草的辛辣苦味。
不知道所有苦意消尽之后，余下的回甘究竟有多少。
古人说从蔗尾往蔗根吃，美好的境界贵在慢慢逐步获取。
只需要去追问这份回甘是否存在，哪怕到了晚年收获也不算迟。
你看那路边没人采摘的苦李子，最终只会被丢弃烂在泥土里。

• 眉蹙眉头紧皱，形容味觉不适的神态。
• 媚妩本指女子娇美，这里形容橄榄回甘的滋味动人。
• 嘬咀这里指咀嚼橄榄的动作，代指前期的付出与体验。
• 蓼一年生草本植物，茎叶味辛辣，常生长在水边湿地。
• 倒啖蔗典故出自《世说新语》，指从甘蔗末梢往根部吃，越吃越甜，比喻境况逐步向好。
• 道傍李语出《世说新语》“道旁苦李”的典故，指无人赏识、无人体验的事物最终归于朽坏。

这首诗最鲜明的特色是打通日常味觉体验与人生哲理的边界，完全没有宋诗说理常见的生硬腐气。诗人从最生活化的“食橄榄”小事切入，把初食的涩、细品的甘转化为人生先苦后甜的普遍写照，比喻自然贴切，毫无雕琢痕迹。

全诗层层递进，从个人的味觉体验延伸到自身的忧患阅历，再援引“倒啖蔗”的经典典故强化“佳境渐取”的核心观点，最后以“道傍苦李”的反例收束，点明不肯付出前期苦功、不敢直面苦涩的人，最终连回甘的机会都不会拥有。整首诗质朴恳切，完全是过来人的肺腑之言，读来余味悠长，恰如橄榄本身的回甘特质。

这首诗是南宋名臣王之望晚年的作品，他历仕高宗、孝宗两朝，亲身经历宋金对峙的动荡时局，仕途数度起落，遍阅世情百态。

诗人偶然从食用橄榄先涩后甘的独特体验中生发感悟，没有停留在咏物的表层，而是将自身数十年的人生阅历投射其中，写下这首融生活体验与哲理思考于一体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