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后戏赠同官蒋子权

吾衰谬养生,任运常坦坦。
每婴相如病,渐作叔夜懒。
昨因触大暑,留热在鬲脘。
医师戒饮酒,所嗜不可断。
寒热一朝作,水火互濯熯。
地偏无药饵,伏枕但忧悁。
同僚有蒋子,爽俊流辈罕。
作诗宗徐庾,巧语如绣纂。
间有少陵风,醇音调玉琯。
岂惟诗家秀,从政今可算。
牢盆有出纳,晓夕亲授筦。
琴瑟费更张,君能时急缓。
公余治方书,今昔多所缵。
有来谒疾病,手自施汤散。
买药辍俸钱,为民已痌痯。
我昨病在床,君来问尤款。
教我煮橘皮,汤热过冰碗。
继送桔梗汤,一杯去烦懑。
柴胡作引子,汗出如被趱。
所投立有效,病去若水浣。
乃知才艺多,所蓄非窽窽。
又闻善骑射,长箭必引满。
设侯六十步,所发无虚簳。
观君精悍姿,此语不其亶。
独于围棋低,尺固有所短。
向来屡小胜,喜气辄衎衎。
我欲张以羸,不令见矛䂎。
侈心益骄汰,出语颇夸诞。
不知小敌坚,一败石破卵。
大战决雌雄,迟君落新馆。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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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年老昏庸不懂养生,一向听凭命运安排过得安然坦荡。
常常像司马相如一样体弱多病,渐渐生出像嵇叔夜那般疏懒的性情。
前些日子不慎被大暑天侵袭,热气滞留在胸膈胃脘之间。
医生告诫我不要再饮酒,可我素来嗜酒实在难以割舍。
忽然之间寒热交替发作,就像冷水和烈火轮番侵烤身体。
地处偏远缺医少药,我卧在枕上满心都是愁闷不安。
同僚之中有位蒋子权,爽朗俊逸的品性在同辈中十分少见。
他作诗师法徐陵和庾信,文辞精巧得如同刺绣编织的纹样。
诗作里还时常透出杜甫的风骨,醇厚的音调就像玉管奏出的乐声。
他哪里只是诗坛的俊秀,处理政务的才干如今也足以称道。
盐务的收支出纳事务,他从早到晚都亲自核查经手。
繁杂的政务需要不断调整理顺,他总能把握好松紧缓急的分寸。
公务之余他钻研医方典籍,古今的验方都广泛搜集整理。
有前来求医治病的百姓,他都亲手为他们调配汤药散剂。
他拿出自己的俸禄钱买药,只为解除民间百姓的病痛疾苦。
前些日子我卧病在床,他前来探问我的病情格外诚恳殷勤。
他教我把橘皮煮水,温热的汤汁盛在冰过的碗里服下。
接着又送来桔梗汤,只喝一杯就消解了我胸中的烦闷燥热。
再用柴胡做药引,我浑身发汗就像被推着走一样畅快。
他下的药立刻就见效,身上的病痛褪去就像被清水洗过一样干净。
这才知道他才艺广博,胸中的才学绝非浅陋空疏之辈。
又听说他擅长骑马射箭,拉长弓必定要把弓弦拉满。
在六十步外设置箭靶,他射出的箭没有一支落空脱靶。
看他那副精悍强健的相貌,这些传闻果然半点都不虚假。
唯独在下围棋这件事上水平不算太高,正所谓人各有短处。
前些日子我和他对弈屡次小胜,他就忍不住满脸都是得意的喜色。
我故意装作棋力孱弱,故意不使出真正的厉害招数。
他的骄纵之心越来越盛,说出来的话也颇为夸张自大。
他不知道我这个“弱小对手”其实实力不弱,一次对局就输得像石头砸鸡蛋一样一败涂地。
等你到新馆安顿好我们再下一局大战,正式分出棋艺的高下雌雄。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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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婴遭受,被疾病缠身。
  • 相如病汉代文学家司马相如有消渴疾,后世常用来指代文人多病的状态。
  • 叔夜懒三国魏嵇康字叔夜,生性疏懒,不愿受俗事拘束。
  • 鬲脘胸膈与胃脘,指人体胸腹部的消化区域。
  • 濯熯冷水浇洗与烈火烘烤,形容寒热交替的痛苦状态。
  • 徐庾南朝文学家徐陵、庾信的并称,二人诗文风格绮丽精巧。
  • 绣纂刺绣编织,比喻文辞华美精巧。
  • 牢盆古代煮盐的器具,这里代指盐务相关的政务。
  • 方书记载中医方剂的典籍医书。
  • 痌痯病痛疾苦,这里指解除百姓的病痛。
  • 窽窽浅陋空疏,才学浅薄的样子。
  • 衎衎和乐得意的样子。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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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长诗完全脱离了官场应酬诗的虚浮套路,以极生活化的叙事脉络串联全篇,情感真挚自然,人物形象鲜活饱满。全诗从自身生病的切身感受写起,层层铺陈,将蒋子权的多重才干逐一展现,没有刻意的溢美之词,所有的夸赞都建立在亲身经历的具体事件之上,显得格外诚恳动人。

诗歌后半部分笔锋一转,落到二人平日下围棋赌胜的戏谑趣事上,风格瞬间从郑重的感激转向轻松诙谐,两位同僚好友亲密无间的交往状态跃然纸上。全诗语言质朴平实,用典妥帖不晦涩,兼具叙事诗的流畅感与酬赠诗的亲切感,是宋代文人日常交往类诗作中极具生活温度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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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名臣王之望任地方官期间所作的一首酬赠戏作,创作于他某次暑热生病痊愈之后。

当时蒋子权是与他同署办公的同僚,二人私交甚好,蒋子权兼具诗才、吏治能力与医术,在当地深受百姓爱戴。王之望病中受到蒋子权的悉心照料,病愈之后便写下这首长诗相赠,既表达感激之意,也记录二人平日交往的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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