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黄叔愚赴平江教授

人生水中萍,泛泛随波澜。
偶然成聚散,谁使为悲欢。
伊余从君游,两见岁履端。
相得恨不早,相见常苦难。
今又舍我去,觉我肝肠酸。
君诚湖海士,豪气老不刓。
剧谈愤世俗,怒发时冲冠。
向来对宣室,见晚帝兴叹。
落落不苟合,栖迟犹冷官。
高才徒白首,未许陪鸳鸾。
苏台今辅郡,举头见长安。
会看有追诏,祝君且加餐。
吾衰钓沧溟,羊裘侣鱼鼋。
逍遥各有适,快覩扶摇抟。
尺书倘见存,慰此离忧宽。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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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在世就像水面的浮萍,飘飘荡荡随波逐流。
偶然之间有相聚有离散,是谁催生了这份悲喜情绪。
我自从和您交游往来,已经两次见到新年的开端。
彼此投合只恨相识太晚,平日相见总觉得分外艰难。
如今您又要离我远去,只让我觉得肝肠酸楚。
您本是胸怀天下的湖海之士,豪纵气概到老也不曾消磨。
畅谈之时愤慨世俗乱象,常常激动得头发直竖顶起冠帽。
往日您曾在宣室面见君主,相见太晚连皇帝都为之慨叹。
您孤高独立不肯苟且迎合,辗转浮沉至今仍做清冷的学官。
身怀高才却空自熬到白头,没能入朝侍奉在君主身边。
平江府如今是京畿辅郡,抬头就可以望见都城临安。
想必很快就会有征召的诏书传来,愿您多多保重加餐添饭。
我日渐衰老将要垂钓于沧海,披着羊裘和鱼鳖做伴。
各自逍遥都有合适的归宿,很快就能见到您乘风高飞直上云天。
倘若您还能记得我寄来书信,就能宽慰我这深重的离愁别怨。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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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平江教授平江即平江府,治所在今江苏苏州,教授是宋代州府掌管学务、授业生徒的学官。
  • 岁履端指一年的开端,也就是新年正月初一。
  • 豪气老不刓刓意为磨损、消磨,指豪壮的气概到老也没有被消磨殆尽。
  • 宣室汉代未央宫的正殿,后世常用来代指君主召见臣子的殿堂。
  • 栖迟冷官栖迟指漂泊滞留,冷官指职位清寒、事务清闲的官职,这里特指学官。
  • 鸳鸾两种传说中的瑞鸟,常用来代指朝堂上的贤臣,这里指入朝为官侍奉君主。
  • 苏台即姑苏台,春秋时吴王夫差所建,这里代指平江府。
  • 扶摇抟出自《庄子·逍遥游》,指乘着旋风盘旋高飞,比喻人仕途得志、青云直上。
  • 尺书古代的书信写在长约一尺的绢帛上,后世就用尺书代指书信。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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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送别诗跳出了一般送别诗伤春悲离的俗套,开篇以水中浮萍起兴,将人生聚散的无常感写得通透旷达,没有刻意渲染离愁的沉重,反而为全诗奠定了沉挚厚重的情感基调。

全诗情感层层递进,先回溯二人多年的交谊,再盛赞友人刚直豪迈的品格,惋惜他才高位卑的遭际,既饱含对友人的深切理解,也暗含对当时官场苟且成风、贤才不得重用现状的批判。末尾没有沉溺于离别的伤感,反而以各自逍遥、期许友人青云直上作结,旷达之中藏着温厚的情谊,语言质朴苍劲,完全符合宋诗以意胜的典型特质。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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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古体诗作于南宋高宗绍兴年间,是诗人王之望为送别友人黄叔愚赴平江府担任州学教授所作。

黄叔愚是王之望相交多年的挚友,为人刚直不阿、才学出众,却长期得不到朝廷重用,此次赴任也只是出任清苦的学官,诗人既为友人的怀才不遇感到惋惜,也对他的未来寄寓了深切期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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