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闲

白苹花发兮水晶宫,舍此地兮余将曷从。
斧斤丁丁兮为余之栖,药作房兮梁则辛夷。
朝迎山云兮,莫送云归。
伏腊粗给兮,朝市奚为。
姜畦兮芋畴,瓜㼌蔓长兮女桑始柔。
高田兮壤沃,麦芒如篲兮黍如粟。
下田兮若按,䆉䅉衡从兮碧泉流。
乳水不淫兮旱火不光,神之德兮畴敢忘。
拜金铺兮奠椒浆,赛鼓坎坎兮锦伞悠飏。
倾银兮注瓦,玄鲫霜芹兮父老同社。
鸟劝饮兮风为启关,宇宙之间兮谁如我闲。
热官虽好兮宁守菟裘,彼有危机兮余差无忧。
鹰彩緤兮金作镮,搏狐兔兮供吾之餐。
马玉勒兮锦作障,檀溪深兮跃必五丈。
为人吠兮乃可以佩人之鋂,为人鸣兮乃可以食人之粟。
所贵兮寂寂而矫矫,所鄙兮赫赫而碌碌。
吾宁为鸿兮取食于江湖,吾宁为龟兮曳尾于泥涂。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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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苹花盛放的水乡如同水晶宫,要是离开这片土地我又能去往何处呢。
斧斧叮叮当当响着为我搭建栖居的屋舍,用草药覆顶,以辛夷木做房梁。
清晨迎着山间的云气出游,到傍晚也不送云归去。
日常年节的供给都已充足,我又何必奔波去往市井朝堂呢。
种满生姜的田畦和栽着芋头的地块,瓜类藤蔓蔓延初生的嫩桑柔软可人。
高处的田地土壤肥沃,麦芒细得像针芒,黍米饱满如同粟粒。
低处的田地平整如按行排布,稻子横竖成行,清冽的泉水汩汩流淌。
雨水不会泛滥成灾,旱情也不会灼烤作物,这是神明的恩德谁又敢遗忘。
对着神位跪拜献上椒酒祭祀,报神的鼓声响咚咚,锦制的伞盖随风悠悠飘荡。
把银壶里的酒倒进瓦盏,就着黑鲫鱼和霜后芹菜,和乡邻父老同社共饮。
山鸟啼鸣像是劝我饮酒,清风自来为我推开院门,天地之间谁能像我这般安闲。
权势显赫的热官虽好,我却宁愿守着归隐的田园,那里藏着宦海危机,而我几乎没有烦忧。
猎鹰拴着彩绳套着金环,捕猎狐兔来供给我的餐食。
骏马配着玉勒子披着锦障泥,哪怕檀溪水深也能一跃跨过五丈远。
为别人看门吠叫才能佩戴别人的系犬绳索,为别人报晓打鸣才能吃上别人施舍的粟米。
最值得珍视的是寂寂无闻却品行高洁,最让人鄙弃的是声名煊赫却庸庸碌碌。
我宁愿做鸿雁在江湖间自由觅食,我宁愿做乌龟拖着尾巴在泥涂里自在遨游。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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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曷从何从,去往哪里。
  • 丁丁伐木的声响。
  • 辛夷木笔树,一种香气清雅的乔木,常被隐士用来搭建屋舍。
  • 伏腊古代夏季伏日、冬季腊日的祭祀,代指日常年节的生活供给。
  • 䆉䅉水稻的别称。
  • 衡从横纵,指作物排布成行的样子。
  • 椒浆用花椒浸制的酒,古代常用于祭祀神明。
  • 菟裘代指归隐之后的安身之所,出自《左传》典故。
  • 曳尾于泥涂出自《庄子》典故,指代宁愿在贫贱中逍遥自在,也不愿为了富贵受朝堂束缚。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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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通篇采用楚辞骚体的经典形制,以“兮”字调节舒缓的节奏,铺陈的笔触从居处环境、田园农事、祭神乡饮、游猎闲居一路延伸到心志抒发,层层递进,把归隐生活的自在惬意描摹得淋漓尽致。

全诗没有堆砌华丽的典故辞藻,语言质朴自然,完全是发自肺腑的真情流露,作者将对官场奔竞、身不由己的厌弃,和对无拘无束乡居生活的珍视融为一体,情志旷达洒落,是宋代骚体田园诗中极具代表性的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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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骚体诗作收录于南宋文人葛立方的个人文集《归愚集》,是他晚年罢官归隐之后的代表作品。

葛立方仕途后期因触怒当朝权贵被弹劾罢职,退居吴兴一带的乡间田园,彻底远离了南宋朝堂的党争纷争,在乡居生活中亲力亲为经营农事,与乡野父老朝夕相处,这首诗正是他脱离官场束缚之后,安闲自适心境的真实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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