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游侠行

陈棣 · 宋代

君不见长安侠少儿,臂鹰走狗争轻肥。
一朝遭渠国士知,笑视鼎镬如冰澌。
翘关负重俱细事,拔山扛鼎焉能为。
横行匈奴十万骑,肯以秘计干阏氏。
朝窃晋鄙符,暮解邯郸围。
军中不闻天子诏,向来灞上皆儿嬉。
我有黄石书,孺子漫多奇。
我有欧冶剑,荆卿何足挥。
运筹折冲衽席上,料敌决胜如蓍龟。
世方右文叹数奇,纵有勇略将安施。
汉皇方受宣室厘,干戈不用包虎皮。
使我不得封万户,恨不生当高祖时。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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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难道没看见长安城里的少年游侠,臂架苍鹰手牵猎犬,竞相追逐奢靡豪放的生活。
一旦得到国士级别的知己赏识,面对滚烫的鼎镬酷刑,也只把它看作轻薄流动的冰水。
举门闩扛重物都不过是细碎小事,就算是拔起高山扛起大鼎,对他来说又有什么难的。
在匈奴十万骑兵的阵中纵横往来,哪里肯用阴谋诡计去求见匈奴的王后阏氏。
清晨盗取晋鄙的兵符,傍晚就解了邯郸被围困的危机。
军营之中只听主将号令,连天子的诏书都可以不接受,之前灞上那些驻军的将领,全都是儿戏一般的庸人。
我手中藏有黄石公传授的兵书,张良那样的孺子也没必要夸耀他的奇谋。
我腰间佩有欧冶子铸造的名剑,荆轲那样的刺客也不值得在我面前舞弄。
在卧榻之间就能运筹帷幄击退敌军,预判敌情克敌制胜,准确得如同用蓍草龟甲占卜一样。
当世正崇尚文治,我只能慨叹命运坎坷,就算有一身勇力和谋略,又能到哪里去施展。
当今的大汉天子刚刚在宣室接受祭祀厘定太平,天下太平不再动用干戈,连兵器都被虎皮包裹起来。
害得我没法立下军功受封万户侯,只恨自己没有生在汉高祖打天下的乱世。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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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臂鹰走狗臂上架着猎鹰,身后牵着猎犬,是古代游侠纵游狩猎的典型生活状态。
  • 鼎镬古代酷刑所用的青铜炊具,将人投入滚烫的鼎中烹杀,代指极端残酷的迫害。
  • 冰澌流动的薄冰,此处形容极其轻微、不值一提的事物。
  • 翘关古代勇武考核的举重项目,指徒手举起城门的大门闩,是力量超群的象征。
  • 阏氏匈奴对单于正妻的称号,相当于中原王朝的皇后。
  • 晋鄙符化用信陵君窃符救赵的典故,战国时信陵君盗取魏国大将晋鄙的兵符,夺取军权击败秦军,解了邯郸之围。
  • 黄石书传说中隐士黄石公传授给张良的兵书《太公兵法》,后世代指绝世谋略典籍。
  • 欧冶剑春秋时期铸剑大师欧冶子铸造的系列名剑,代指世间罕见的利刃。
  • 折冲衽席上语出《吕氏春秋》,指不用走上战场,在卧榻之间就能击退敌军,形容运筹帷幄、不战而屈人之兵。
  • 蓍龟古代占卜用的蓍草和龟甲,此处形容预判敌情极其精准,毫厘不爽。
  • 数奇古时指命运坎坷、诸事不顺,多用来形容有才之士得不到机遇赏识。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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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打破了传统咏侠诗的叙事边界,将不同朝代的游侠、名将、谋士的事迹熔铸为一体,塑造出一个集盖世勇力、绝世谋略、侠义风骨于一身的理想化游侠形象,极具浪漫色彩。

全诗前半部分极尽铺陈之能事,层层递进渲染游侠的超凡本领,从勇力过人到纵横敌阵,再到运筹帷幄,将历代豪侠的高光特质全部集于主角一身,笔力雄健气势充沛。后半部分笔锋陡转,从理想拉回现实,写当世崇文抑武,天下太平之后勇略之士全无施展空间,最后以「恨不生当高祖时」的慨叹收束,把个人怀才不遇的私愤,上升到对时代人才选拔机制的反思,情感沉郁顿挫,是宋代咏侠诗中不可多得的佳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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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初期诗人陈棣的咏侠代表作,收录于《全宋诗》中。

陈棣一生沉沦下僚,仕途坎坷,身处南宋崇文抑武的大环境下,有志之士的勇力与谋略很难得到施展空间,诗人便借歌咏古游侠的传奇经历,寄寓自身怀才不遇的愤懑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