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三十二弟来

晁公遡 · 宋代

吾家全盛时,冠盖霭云屯。
上车入华省,下车趋里门。
宗族百余人,圭璋叠璵璠。
胡尘暗河洛,分散各南奔。
豫章老风霜,宁有枝叶繁。
识者犹爱重,和为千岁根。
闻汝居沈黎,乡党颇见尊。
尚蒙五世泽,勿鄙三家村。
当令化箕子,所在诵文元。
念汝今远来,白首共盘飧。
会合良亦难,乱离忍复言。
少留无遽归,同姓可不敦。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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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家族在全盛的年月,仕宦云集车马往来如云聚。
登车便进入清贵的官署,下车就回到乡里的宅门。
宗族上下共有一百多人,人人品行高洁如美玉荟萃。
金兵的战尘遮蔽了中原河洛,族人四散各自向南奔逃。
高大的豫章树饱经风霜摧折,哪里还能保有往日枝叶繁茂。
懂它的人依然爱惜敬重它,合力养护成千年不老的深根。
听说你居住在沈黎这个地方,当地的乡邻对你颇为敬重。
我们尚且蒙受五代的恩泽,千万不要鄙弃这僻远的村落。
应当像箕子教化边地那样,让所到之处都传颂文教仁风。
感念你如今远道前来看我,白发苍苍一同享用粗茶淡饭。
乱世之中相逢实在太过不易,流离乱离的苦楚不忍多提。
暂且多留几日不要急着归去,同姓骨肉的亲情怎能不厚敦。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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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冠盖指仕宦者的冠服和车乘,代指朝廷官员。
  • 霭云屯霭是聚集的样子,云屯指像云一样屯聚,形容人数众多。
  • 华省指尚书省、中书省等清贵的中央官署。
  • 圭璋古代两种玉制礼器,这里比喻人品德行高洁。
  • 璵璠春秋时鲁国的美玉,这里代指出众的优秀人才。
  • 胡尘代指金兵入侵扬起的战尘,此处指金兵南侵的战乱。
  • 河洛黄河与洛水之间的中原地区,北宋都城开封一带就在此核心区域。
  • 豫章即樟树,古代被视为长寿高大的优良乔木。
  • 沈黎宋代地名,在今四川汉源一带,当时是偏远的边地州郡。
  • 盘飧原指盘中的饭食,这里代指普通的家常饭食。
  • 遽归急着返回,遽是急速、仓促的意思。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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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以家族的命运浮沉为核心线索,开篇先追忆北宋盛世时晁氏家族满门簪缨、人才济济的盛况,笔端满含对往日荣光的深切眷恋。

随后笔锋陡转,写到靖康乱起中原沦陷,族人四散奔逃的惨状,以饱经风霜的豫章老树为喻,寄寓了诗人在苦难之中仍要守护家族根脉的坚定信念,沉郁的叙事之中自有刚健的底气。

后半部分落到与族弟相逢的当下,既有对族弟在边地恪守家风、受乡邻敬重的赞许,也有乱世相逢不忍言悲、劝弟多留共叙亲情的温厚,全诗没有刻意雕琢的辞藻,全从肺腑自然流出,将世家子弟在国破家亡背景下的家族情怀与乱世亲情写得格外沉挚动人。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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晁公遡出身两宋之际赫赫有名的澶州晁氏家族,晁氏世代以科第仕宦显名,有“晁半朝”的美誉,是北宋数一数二的文化世家。

靖康之变后中原沦陷,晁氏族人纷纷南逃避乱,散居蜀地、江南各处,多年难以互通音信。这首诗便是晁公遡旅居蜀地时,多年未见的族弟三十二弟远道前来探望,他喜出望外之下写下的抒怀之作,满含乱世之中家族飘零、骨肉重逢的深挚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