诏除虚额钱计庭遣简州通判王和叟再至谓考实未然也人日赠和叟一首

晁公遡 · 宋代

天王念远民,哀此西南隅。
主者按其籍,取之尽锱铢。
扫地皆赤立,名独存版图。
竭泽傥未已,来年恐无鱼。
明诏甚宽大,宿负当蠲除。
主者惨不乐,何以充挽输。
刺史讵可信,殆将有为无。
遣官视故府,姑往考簿书。
簿书亦难凭,缘绝或欺予。
不如持明诏,却还桑大夫。
跋涉君徒劳,两驾泥轼车。
所幸得一欢,莫辞留斯须。
今晨属挑菜,啗我园中蔬。
蔬食君莫笑,郡县诚空虚。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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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子惦念着远方的百姓,怜悯西南边地的民众。
主管官吏按着户籍征税,连一点点细碎的财物都搜刮干净。
全境百姓都已经一贫如洗,只有户籍上的虚名还留在官府的图册里。
如果还要继续竭泽而渔式的盘剥,来年恐怕就再也没有赋税可以征收了。
朝廷的诏书十分宽大,过去拖欠的赋税都应当予以免除。
主管官吏却愁眉不展,担心拿什么来凑足转运的物资钱粮。
地方刺史的话难道可以相信吗?他们总觉得百姓的贫困多半是装出来的。
于是派遣官员来到旧府,姑且前来核查过往的账簿文书。
可是账簿文书本身也很难作为凭据,上下串通的造假很容易欺骗上级。
倒不如直接拿着朝廷的明诏,把虚额赋税的实情上报给主管财政的官员。
您这次往返跋涉实在太过辛苦,已经两次乘着公务车驾来到这里。
难得今日我们能相聚欢谈,千万不要推辞多停留片刻。
今天正逢民间挑菜的节令,我请您吃园子里刚采摘的新鲜蔬菜。
吃粗茶淡饭您可不要见笑,如今地方郡县的府库确实已经空空如也。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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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诏除皇帝下诏免除。
  • 虚额钱宋代地方官府登记在税簿上、没有实际税源支撑的强行摊派赋税。
  • 计庭宋代转运司的别称,是主管一路财政赋税的官方机构。
  • 人日中国传统民俗节日,指农历正月初七。
  • 锱铢古代极小的重量单位,此处形容极少量的财物。
  • 赤立空无所有,形容百姓一贫如洗的状态。
  • 蠲除免除,取消。
  • 挽输转运输送,此处指转运司征调的物资赋税。
  • 桑大夫本指汉代主管财政的桑弘羊,此处代指宋代主管财政的官员。
  • 泥轼车代指地方官员出行的公务车驾。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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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宋代文人现实主义创作的典型作品,完全摒弃了宋诗常见的用典炫才习气,直接面向社会现实发声,以直白恳切的笔触完整还原了南宋初年蜀地百姓在苛政下的生存困境,深刻揭露了朝廷惠民政策在落地过程中遭遇的官僚利益阻碍,字里行间满含诗人对底层民众的真切同情。

全诗以叙事带出议论,层层递进,从民生疾苦写到政策矛盾,再到对核查官员的坦诚劝喻,情感真挚厚重,没有丝毫矫饰。结尾以蔬食待客的生活化场景收束,用“郡县诚空虚”的直白呐喊,打破了官方文书的虚假谎言,拥有极强的现实批判力量。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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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创作于南宋高宗绍兴年间,当时晁公遡正在蜀地担任地方官职。

南宋初年西南地区饱受战乱和苛政盘剥,地方官府为了完成中央摊派的赋税任务,凭空设立了大量没有实际税源的“虚额钱”,强行向百姓摊派,导致民不聊生。朝廷后来下诏宣布免除这些不合理的虚额赋税,但主管财政的计庭(转运司)不肯相信地方上报的民生实情,认为地方官串通百姓谎报贫困,于是两次派遣简州通判王和叟前来核查账目,诗人有感于此,在人日(正月初七)写下这首诗赠给王和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