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温道中

晁公遡 · 宋代 · 诗

路经新峯驿,薄暮聊解装。
颓垣生秋草,庭庑亦已荒。
北风吹空林,崒崒叶陨廊。
夜寒不能寐,起坐心彷徨。
出看天欲明,疏星淡无光。
征夫稍速驾,起拂车上霜。
墟中始辨道,迢递征途长。
树色共空濶,晨光尚苍茫。
鸡鸣始知村,渐觉暾朝阳。
青烟出林际,滞穗或在场。
感兹田舍乐,慨然怀故乡。
黄金百镒尽,失路徒悲伤。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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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路经过新峰驿站,天色傍晚暂且卸下行装歇息。
断墙残垣上长满秋草,驿馆的庭院廊屋也早已荒废。
北风吹过空寂的树林,簌簌枯叶飘落在廊阶之上。
夜里寒气侵人无法安睡,起身独坐心中满是彷徨。
走出屋外看天色将近破晓,天边稀疏的星子淡得几乎没有光亮。
赶路的仆夫渐渐催促加快车驾,起身拂去车板上凝结的寒霜。
走到墟落间才勉强辨清道路,前路迢迢漫长得望不到尽头。
远近树色都融在空阔的天地间,清晨的天光还一片朦胧苍茫。
听到鸡鸣才知道附近有村落,渐渐感觉到朝阳升起的暖意。
袅袅青烟从树林边缘飘出,收割后遗落的稻穗还散落在晒场上。
目睹这农家安居的安乐景象,我不由得慨然思念起远方的故乡。
即便百镒黄金也已耗尽,前路迷茫只能空自悲伤。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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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新峯驿峯为“峰”的异体字,是乐温县境内的一处山间驿站。
  • 解装卸下行李行装,指投宿歇息。
  • 颓垣坍塌残破的墙壁。
  • 庭庑庭院和堂下的廊屋。
  • 崒崒拟声词,形容树叶坠落的声响。
  • 入睡,睡着。
  • 征夫此处指随行驾车的仆役。
  • 速驾催促加快车驾赶路。
  • 迢递路途遥远绵长的样子。
  • 指初升的太阳。
  • 滞穗收割时遗留在田里、后来被农人捡回散放在晒场上的稻穗。
  • 古代重量单位,一镒约合二十两,百镒泛指极多的钱财。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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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完全以时间推移为叙事线索,从薄暮投宿荒驿写起,依次铺陈夜中不寐、凌晨催行、晓色渐开、望见村落的全过程,时空转换丝毫不乱,层次极为清晰。

全诗没有刻意使用奇巧的修辞,全以白描手法铺陈沿途所见景物:荒驿的秋草空林、拂晓的疏星寒霜、村落的青烟滞穗,都带着川东深秋特有的清冷质感,画面感极强。

诗歌的情感转折自然沉挚,前半段写羁旅的凄惶,后半段由田舍安居的寻常乐景反衬自身失路漂泊的失意,将个人宦游的困顿与对故乡的思念融为一体,风格质朴厚重,深得杜甫行旅纪行诗的神髓。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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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收录于南宋晁公遡的个人文集《嵩山集》卷四,是诗人宦游巴蜀时期的纪行作品。

晁公遡为南宋初年著名文人,曾长期在川东一带担任地方官职,乐温即今日重庆长寿区,当时属于夔州路管辖。诗人为赴任奔走于深秋的川东驿路,在途经乐温境内的荒驿时,连日的羁旅愁思被眼前景象触发,于是写下这首纪实感极强的行旅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