涪川寄蒲舜美桐烟墨来试之良佳因成长句

晁公遡 · 宋代

西风吹林秋日白,脩桐叶彫霣寒碧。
霜余结实凤不至,野人取之出膏液。
山中老翁颇喜事,买膏燃光归照室。
旋收轻煤下玉杵,阴房掩翳烟不出。
泽麋解角麝荐香,严冬折胶天与力。
律灰吹尽无裂文,外干中坚介如石。
故人怜我贫嗜书,遗我一丸欣有得。
空堂无风尘亦静,朝阳压窗书绕壁。
起临墨池洗砚试,入手已怪光夺漆。
苍忙忽惊玄云晦,罨霭顿失寒松色。
徐嗟流落用失所,翰墨何由有勋绩。
从军豪气吾岂能,倚马翩翩磨楯墨。
傍人笑言君勿疑,著书固属穷愁客。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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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风吹拂林间秋日光亮澄澈,高大梧桐的叶片凋零坠下,带着清寒的碧色。
霜降过后梧桐结出果实,凤凰并未飞来栖息,乡野之人采伐桐木榨出油脂。
山里的老翁很是热心,买来桐油点燃照明,把光亮带回自家屋室。
随即收集桐油燃烧生成的轻细烟灰,用玉杵反复捣制,密闭的暗室里烟雾完全不会外泄。
泽麋鹿自然脱落角骨,麝香散出香气,严冬时节胶料凝固,正是上天助力制墨的好时机。
律管中的葭灰吹尽,制成的墨没有一丝裂纹,外表干爽质地坚硬,方正得如同石块。
老友怜惜我家境贫寒却酷爱读书,赠送给我一丸好墨,我满心欢喜如获至宝。
空旷的堂屋没有风,周遭环境十分安闲,清晨的阳光斜照窗棂,四壁都堆满了书卷。
我起身走到墨池边洗净砚台试着研墨,刚拿到手就惊异于它的光泽比漆还要亮润。
仓促之间研出的墨色浓黑得像乌云遮蔽天空,朦胧晕染的墨痕瞬间盖过了寒松的苍青之色。
我缓缓叹息自己流落江湖不得重用,笔墨文事又怎能建立世俗的功勋业绩。
驰骋沙场的从军豪气我哪里能够拥有,哪里能做到倚着战马飞驰,在盾上磨墨草写檄文。
旁人的讥笑议论你不必在意,自古以来著书立说的本来就都是身处穷愁的志士。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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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脩桐高大的梧桐,脩同“修”,长、高的意思。
  • 彫霣凋零坠落,彫同“雕”,霣通“陨”,坠落。
  • 膏液这里指桐木榨出的油脂,是制作桐烟墨的原料。
  • 轻煤桐油燃烧后收集的细烟灰,是制墨的核心原料。
  • 玉杵玉制的捣杵,这里是对制墨捣料工具的美称。
  • 折胶指隆冬时节胶料凝固到可以折断的程度,是古人认为制墨的最佳时节。
  • 遗我赠送给我,遗这里读wèi,赠送的意思。
  • 磨楯墨典故出自《世说新语》,指倚着战马在盾上磨墨,飞速草拟军中文书,形容文思敏捷有从军豪气。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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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宋代咏物诗中专注文房器物的上乘之作,完全跳出了普通咏墨诗只描摹外观的窠臼,而是层层铺展叙事脉络:从制墨的原料桐树写起,再详述桐油采制、收烟捣料、和胶成型的完整传统制墨工艺,把宋代桐烟墨的制作流程完整呈现在读者面前,极具史料价值。

全诗脉络流转自然,从写墨过渡到试用墨的惊喜体验,再顺势转到友人赠墨的深厚情谊,最后落到自身流落不遇、甘心穷愁著书的情志抒发,咏物而不滞于物,把日常文房小事和个人人生抱负结合起来,情真意切,毫无雕琢之感。全诗七言句法劲健有力,和墨的坚重质感形成奇妙的呼应,是宋人以文房器物寄寓人生情怀的典型代表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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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七言古诗收录于晁公遡的《嵩山居士集》卷七,是南宋初期文人文房酬唱的代表作品。

晁公遡是南宋著名藏书家、文学家,一生嗜书如命,仕途辗转多地,与友人蒲舜美素来交好,蒲氏从涪川寄来自制的优质桐烟墨,他试用之后十分满意,便写下这首长句记录此事,抒发情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