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谭廷硕司户归鱼复

晁公遡 · 宋代

平生惜芳辰,每负止酒诗。
不量井楣缾,安得如鸱夷。
果中麴糵毒,抱病悔可追。
虽无腐肠忧,乃有摏喉危。
晚闻仓曹掾,巾车欲东归。
此君吾畏友,议论可质疑。
相从未云久,白首已可期。
莫陪诸公后,往听阳关词。
羸然卧空舍,不得一语离。
心旌无终薄,日夕风中飞。
户外雨连昼,水声已鸣溪。
行云候归盖,花尘涨春泥。
人知乡闾近,自忘车马疲。
似闻五亩宅,止居瀼东西。
倾倒稷下学,欢呼里中儿。
嗟予久去国,流落天一涯。
因君返枌榆,惨然起遐思。
不惟消魂苦,益增游子悲。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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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一生素来珍惜美好的时光,却常常因贪酒违背了戒酒的诗约。
不自量力往井边的酒壶里豪饮,哪能像酒皮囊那样海量千杯不醉。
果然中了酒曲的毒害,染病之后才追悔当初的放纵。
虽说还没到烂肠伤身的隐忧,却也有咽喉受损的危险。
近日听闻你这位仓曹属吏,已经备好车马准备向东返乡。
你是我平生敬畏的益友,遇到疑难都可以找你辩明解惑。
我们相交的时间还不算长久,本以为相伴到老的日子还能期许。
你不必在同僚身后逗留耽搁,趁早启程返乡去听那阳关送别曲。
如今我体弱多病躺卧在空屋里,连当面和你说一句道别都做不到。
我的心神没有片刻安定,从早到晚都像在风中飘摇飞荡。
门外的春雨连下整日,溪水涨起水声已经在山涧间鸣响。
天上流动的云仿佛在等候你的归车,落花尘土混着春日泥泞漫涨。
人在归途中知道故乡越来越近,自然就忘了车马奔波的疲累。
听说你家中有五亩大小的宅院,就安住在瀼水的东西两岸。
你回到乡里尽展平生的才学,连乡间的孩童都会为你欢呼。
可叹我离开故乡已经很久,漂泊流落在天的尽头。
看到你返回故乡故土,我心中凄然勾起了悠远的愁思。
这不只是黯然销魂的苦楚,更增添了我这个异乡游子的悲怀。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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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止酒诗指陶渊明所作《止酒》诗,后世常用来指代戒酒的誓约。
  • 鸱夷古代皮质的酒囊,可伸缩盛酒,此处用来比喻海量饮酒的人。
  • 麴糵酒曲,代指酒。
  • 摏喉指咽喉受创不适,摏通“冲”,冲击的意思。
  • 仓曹掾古代地方掌管仓储事务的属官,此处代指谭廷硕的官职。
  • 畏友品格端方、能让人敬畏的益友。
  • 心旌心神,形容心绪像旌旗一样飘摇不定。
  • 指瀼水,古代鱼复境内的河流,今属重庆奉节。
  • 稷下学战国时期齐国稷下的学术流派,此处代指渊博的学识。
  • 枌榆指故乡、故里。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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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送别诗完全跳出了寻常赠别诗作的俗套,开篇先从自身饮酒致病的琐事写起,以生活化的细节铺垫出自己卧病羁留的处境,情感真挚毫无矫饰。

诗作中间部分描摹友人归乡的行程与乡居生活,没有堆砌送别的陈词滥调,反而以想象中的春日溪山、乡邻欢呼的温暖场景,反衬出自己无法返乡的落寞。

全诗情感层层递进,从惜别友人的不舍,逐步过渡到自身久客思乡的深悲,把个人的流落之悲和南宋初年士大夫普遍的离乱乡思融为一体,沉郁温厚,余味悠长。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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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创作于南宋高宗绍兴年间,当时晁公遡因战乱流寓蜀地,担任地方低级官吏,长期远离故乡汴京。

友人谭廷硕时任司户官职,即将返回故乡鱼复(今重庆奉节一带),晁公遡正逢饮酒致病卧病在居所,无法亲往送别,于是写下这首五言古诗相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