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秋久雨至八月望夕始晴月色尤清澈可爱置酒月下作

晁公遡 · 宋代

玉斧琢月玻瓈声,月中桂树秋风惊。
终年待此一轮满,不忧蛙食忧鼍鸣。
白鼍十日鸣空山,雨师乘云呼不还。
黄尘晓涨三尺潦,明河夜飞千丈澜。
广寒不复观霓裳,公子岂解歌秋阳。
釜星未灭日已出,风棂雨隙栖清光。
须臾绀缯展秋碧,仰见西山衔半璧。
青天冥冥星益疏,光芒寒溢千山白。
今夕何夕谁与度,举杯属月当起舞。
陶然相对影凌乱,不觉惊乌起庭树。
树头霏霏木叶坠,白露悬空斗垂地。
虽无丝竹为陶写,亦有鸣蛙当鼓吹。
向来悲歌子桑子,饥坐虚忧木生耳。
安知上帝思澄清,要令六合无泥滓。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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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看见仙人玉斧雕琢月亮,传出玻璃碎裂般的清响,月中的桂树也被飒飒秋风惊动。
一整年都在期盼这一轮圆月圆满,不担心蟾蜍食月,反倒担忧鼍鸣带来久雨。
白鼍在空山中接连十日鸣叫,掌管雨水的神灵乘着云离去,怎么呼唤都不肯回来。
清晨道路上黄尘漫起,积下三尺深的潦水,银河在夜间仿佛都翻涌起千丈波澜。
久雨不见月,再也没法去广寒宫观赏仙女的霓裳舞,俗士公子哪里懂得歌咏秋阳的深意。
天还没亮,釜星尚未隐没太阳就早早升起,往日月光只能从窗棂缝隙、雨丝间隙里漏下一点微光。
不多时,秋空像铺开了一匹深青色的丝绢,抬头望见西山正衔着半轮圆月缓缓升起。
青天浩渺深远,星辰越发稀疏,月亮清寒的光芒漫溢开来,把千山都照得一片雪白。
这样美好的夜晚我要和谁一同度过,举起酒杯劝月共饮,应当起身翩然起舞。
醉意朦胧对着月影,光影交错凌乱,没察觉到庭院树上的乌鸦被惊得纷纷飞起。
枝头木叶纷纷飘落,白露悬在夜空,星斗仿佛要垂落到地面之上。
虽然没有丝竹管弦来排遣愁怀,也有阵阵蛙鸣可以当作助兴的鼓乐。
从前像古代的子桑子那样悲歌忧叹,饿着空坐白白担忧久雨不止生出灾异。
哪里知道上天想要廓清寰宇,要让整个天下都不再有半点污泥渣滓。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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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玻瓈即玻璃,古代指天然水晶类的透明玉石,这里用来形容月声清透。
  • 鼍鸣古人传说鼍(扬子鳄)鸣叫就会引来降雨,是久雨的征兆。
  • 雨师中国古代神话中掌管降雨的神灵。
  • 明河即银河,也称天河。
  • 广寒即广寒宫,古代传说中月亮上的仙宫。
  • 绀缯深青色的丝织品,这里用来比喻雨后澄澈的秋空。
  • 陶写指排遣抒发内心的情怀。
  • 六合天地四方,代指整个天下。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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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以时间为线索,完整铺陈了从久雨盼晴到月出赏月的全过程,叙事节奏张弛有度,情绪从最初的沉郁忧闷逐步转向清朗欣喜,层层递进极具感染力。

诗人大量化用神话典故与民间传说,把玉斧修月、鼍鸣雨师等意象自然融入日常场景,没有堆砌典故的生硬感,反而让久雨初晴的月夜场景带上了奇幻浪漫的色彩。

全诗并未局限于普通赏月诗的闲适抒怀,末尾两句笔锋一转,把个人的赏月之喜升华为对寰宇清宁、民生安乐的期盼,跳出了士大夫个人闲情的格局,立意高远厚重,是宋代咏月诗中不可多得的佳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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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收录于晁公遡的《嵩山居士集》,是南宋乾道年间诗人仕宦蜀地时的作品。

当年蜀地遭遇罕见的连阴雨天气,从入秋一直延续到八月十五中秋夜方才放晴,久雨既妨害农事,也让民众生计受困,身为地方官吏的晁公遡目睹此情,一直心怀忧思,待到中秋夜月色澄澈如洗,他在月下置酒,满心欢喜之下写下这首长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