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客堂

王十朋 · 宋代

水晶宫中刺史宅,月照碧堂游六客。
中有一客为主人,万卷诗书李公择。
元素曾挥玉堂手,令举声蜚制科策。
五马使君古遗直,三朝郎官老词伯。
眉山有客何等人,退之少陵李太白。
直道高才时不容,天遣数子为游从。
吴兴清绝山水国,五百年过人中龙。
健峭银钩逼颜鲁,点化湖山出奇语。
高压白苹洲上诗,更肯区区谈小杜。
端如竹溪逢谪仙,并游逸士名具传。
飘飘乘风鼓长翮,两两照坐成台躔。
苕霅交流卞山碧,一代名贤已陈迹。
我后百年登此堂,咀嚼姓名牙颊香。
坐上何曾欠佳客,苏仙一去难再得。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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澄澈如水晶的吴兴,刺史的宅邸就在城中,月光照着碧堂,当年六位雅士在此相聚游赏。
其中有一位客人就是这座堂的主人,那就是藏了万卷诗书的李公择。
杨元素曾挥笔洒墨在玉堂,陈令举声名远扬,制科对策得人赞赏。
五马使君刘孝叔本是古来遗下的正直君子,三朝郎官张先是词坛的老宿名家。
眉山来的那位客人是什么样的人物?才学可比韩愈、杜甫和李白。
正直的道、高超的才,往往不为时世所容,上天特意让这群贤者结伴同游。
吴兴是风景清丽绝妙的山水之乡,五百年才出这群人中蛟龙。
刚健遒劲的书法直逼颜真卿,点染湖山,写出惊人的好诗章。
气概胜过白苹洲上的名作,哪里还会屑于区区谈论小杜的篇章。
正像当年竹溪群贤遇上谪仙李白,同游的高人隐士,名字都一一流传。
飘飘然乘着清风张开长翅膀,两两相对,座中都是台阁名流,交相辉映。
苕溪霅溪交汇,卞山一片苍翠,当年的一代名贤,如今都已成了旧迹。
我在百年之后登上这座六客堂,品读他们的名姓,只觉得口齿留香。
今日座上哪里会缺少贤良的宾客,只是苏仙一去,再也难以复得了。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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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水晶宫古人常以水晶宫指代吴兴(湖州),因当地多水,风景澄澈秀丽,故有此称。
  • 李公择即李常,北宋名士,时任湖州知州,六客堂的主人,好藏书,是苏轼的友人。
  • 元素杨绘,字元素,北宋名士,六客之一,曾为翰林学士,玉堂是翰林院的别称。
  • 令举陈舜俞,字令举,北宋名士,六客之一,曾考中制科,有文名。
  • 五马使君古代对州郡太守(知州)的别称,这里指六客之一的刘述(字孝叔)。
  • 三朝郎官指六客之一的张先(字子野),张先曾任都官郎中,历仕三朝,是北宋前期著名词人,故称重为老词伯。
  • 眉山客指苏轼,苏轼是眉山(今四川眉山)人,六客之一。
  • 颜鲁指唐代书法家颜真卿,颜真卿曾封鲁郡公,故称颜鲁公。
  • 白苹洲位于湖州,唐代诗人颜真卿、皎然等都有咏白苹洲的诗作,此处泛指湖州古迹。
  • 小杜指唐代诗人杜牧,区别于杜甫,故称小杜。
  • 台躔指台星的行列,用来比喻朝中名流大臣的班位。
  • 苕霅苕溪、霅溪,都是流经湖州的河流,是湖州的代称。
  • 苏仙指苏轼,古人常以仙称誉苏轼,赞叹其才学超凡。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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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怀古诗结构清晰,层层递进,开篇点出六客雅集的地点,随后依次点出六位名贤的身份,以知人论世的写法,分别赞美了六客的品格、才学,脉络清楚,井然有序。

诗人抓住每位贤者的特点,以“万卷诗书”赞李公择好藏书重文化,以“古遗直”赞刘述品格正直,以“退之少陵李太白”赞苏轼的才学超凡,笔墨极简却神形毕现。结尾从怀古转到当下,“我后百年登此堂,咀嚼姓名牙颊香”一句,写尽对前贤的追慕向往,最后一句“苏仙一去难再得”收束全篇,将怀才思贤的怅惘感慨推向极致,余味悠长。

全诗语言质朴刚健,没有堆砌辞藻,却情感真挚,既记录了湖州历史上著名的文苑雅事,也抒发了宋代士人对前辈名贤的敬意,是怀古诗中的佳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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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客堂位于北宋湖州(今浙江湖州),最初是知州李常(字公择)邀请五位名士同游宴集之所,同游者为杨绘(字元素)、陈舜俞(字令举)、刘述(字孝叔)、张先(字子野)、苏轼(字子瞻),合称“六客”,因此得名六客堂。

王十朋于南宋乾道年间出任湖州知州,拜谒六客堂旧址,追怀北宋百年前的名贤雅事,因而创作了这首七言古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