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王尼传

王灼 · 宋代

处世常多忧，政坐口复牵。
谁能百无营，饮露如寒蝉。
原野足饿殍，山泽漫臞僊。
作计苦不早，身穷乃怨天。
刘石扰河洛，孝孙方南迁。
庇无一区宅，耕无一亩田。
牛车不自救，枯骸枕道边。
君看董与葛，见几预着鞭。
智虑故不同，祸福仍相悬。
关辅已荆棘，江淮复戎旃。
吾生亦可料，速办买山钱。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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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在世上常常多有烦忧，正是被言语生计诸事牵绊。
谁能全然没有世俗营求，像寒蝉那样只饮清露超然物外。
旷野原野上到处都是饿死的流民，山林湖泽中随处可见清瘦的隐仙。
早年没有早早做好归隐的打算，等到身陷穷途末路才去埋怨苍天。
刘渊石勒起兵扰乱河洛之地，名士王尼（字孝孙）只得向南逃难。
连一处遮身的住宅都没有，更没有可以耕种的一亩薄田。
守着一辆破牛车连自己都救不了，最终枯瘦的尸骨横陈在道路边。
你看同时代的董京与葛洪，洞察先机早早抽身归隐。
人的智谋思虑本就高下不同，所遭遇的祸福境遇相差悬殊。
关中三辅之地早已遍地荆棘满目疮痍，江淮一带又燃起了连绵的战火。
我这一生的结局也完全可以预料，要赶紧备好买山归隐的钱。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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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坐正因为。政通“正”，坐是文言介词，意为因为。
百无营完全没有世俗层面的生计营求、名利谋划。
饿殍饿死的人。
臞僊清瘦的仙人，这里指避世隐居的清苦隐士。臞通“癯”，意为瘦，僊是“仙”的异体字。
刘石指西晋末年起兵作乱的匈奴首领刘渊、羯族首领石勒，二人是颠覆西晋政权的核心人物。
孝孙西晋名士王尼的字，即本诗所读传记的主人公。
见几事前洞察事物细微的动向，预先预见灾祸的萌芽。几通“机”，指细微的征兆。
关辅指关中地区及周边的三辅之地，即今陕西中部一带，是西晋时期的京畿核心区域。
戎旃军旗，代指战争、战乱。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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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首典型的以史咏怀的现实主义作品，没有空泛的议论，而是将读史的感慨与自身所处的乱世处境完全融为一体，情感沉郁厚重，极具代入感。

诗歌前半部分先从普遍的人生困境写起，点出普通人被世俗牵绊、不能及早抽身的共性，随后铺陈王尼生逢乱世、流离惨死的人生悲剧，将西晋末年的乱离图景刻画得触目惊心。诗人没有停留在对古人的同情之上，随即引出董京、葛洪两位先知先觉的隐士作为对照，点明“早避祸”的核心主旨。

最后四句直接跳转到诗人所处的当下，点明两宋之交的乱局与西晋末年如出一辙，直接喊出“速办买山钱”的归隐诉求，将咏史的落点完全落到自身的现实选择上，既饱含对乱世的厌弃，也藏着力求自保的清醒，全诗语言质朴苍劲，毫无雕饰，是宋代咏史诗中极具现实质感的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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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北宋末年至南宋初年的诗人王灼的咏史抒怀作品，收录于其个人文集《颐堂先生文集》中。

王灼身处两宋易代的乱世，亲眼目睹了金兵南下、中原板荡的社会惨状，他阅读《晋书·王尼传》，对照西晋末年与自己所处时代极其相似的乱离图景，借古抒怀写下了这首作品。诗中所咏的主人公王尼是西晋末年的著名名士，史载他生性旷达，却生逢五胡乱华的乱世，无家可归，最终携一子一女乘坐破牛车流离道路，冻饿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