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南平僧归里

王灼 · 宋代

牂牁水阔嶲山高,什敖君长曾纷搔。
时移事变今安有,百里相望皆城壕。
我住涪江一区宅,颇恨长安远如日。
闻师乡邑愈更南,不觉掉头三太息。
送行且学浮图语,是身于世真逆旅。
胸中稳处即吾乡,交益夸辞空自苦。
北风拂面寒飕飕,遥知去路雪侵裘。
忍饥奈冻得嘉句,好在濡笔传中州。

译文

收起
牂牁江水宽阔嶲山山势高峻,当地旧时的部族首领曾在此纷纷扰攘纷争。
时代推移世事变迁旧日乱象早已不存,方圆百里遥遥相望处处都是规整的城郭壕堑。
我在涪江边有一处小小的宅院,常常怅恨帝都长安像天上的太阳一样遥远难及。
听说师父您的故乡比我的居所还要往南得多,我不由得转过头连声发出叹息。
为您送行我姑且借用佛家的义理来说,我们这副肉身寄居世间真的就像匆匆过客。
只要心中有安稳澄澈的归处那里便是家乡,那些互相标榜的溢美之辞实在是徒然自苦。
北风拂面而来寒意飕飕侵人,我遥想您前行的路途上大雪已经沾湿了身上的裘衣。
您忍饥耐寒定然能写出绝佳的诗句,盼您挥笔记录下边地风物传回中原大地。

注释

收起
  • 牂牁古代西南地区的水名与郡名,此处代指巴蜀南部到贵州北部的广大边地。
  • 嶲山古山名,在今四川西昌一带,此处代指西南边地的高山。
  • 什敖君长指古代西南少数民族部落的首领。
  • 涪江长江上游的支流,流经今重庆、四川多地,王灼晚年长期居住在涪江流域。
  • 浮图梵语音译,此处代指佛家、佛理。
  • 逆旅指旅舍、过客,出自古典诗文常用的人生如寄的意象。
  • 中州即中原地区,此处代指宋王朝的核心统治区域。

赏析

展开
这首送别诗跳出了传统送别诗词伤离怨别的俗套,结构层层递进,意蕴厚重扎实。开篇先从边地史地起笔,用短短两句点出西南地区从旧时部族纷争到如今城郭安定的百年变迁,极具历史纵深感,没有空泛的抒情。

中段由咏史转向自身与友人的共情,先抒发自己流落巴蜀、君门万里的怅惘,再借佛理劝慰友人不必执着于乡土的物理距离,只要心中安稳处处皆是归乡,旷达的禅思消解了离别的悲戚。末尾落笔于对友人的期许,想象他踏雪南行的苦吟场景,盼他将边地独特的风物形诸笔墨传回中原,把私人的送别情谊升华为对地域文化交流的美好祝愿,格局开阔,余味悠长。

创作背景

展开
这首诗创作于南宋高宗绍兴年间,当时王灼隐居在巴蜀地区的碧鸡坊一带,交游多是当地的文人、僧道友人。

诗题中的南平即宋代南平军,管辖今重庆南部、贵州北部一带,是当时西南多民族聚居的边地,这首诗是王灼为送别一位南平籍僧人返回家乡所作,既融入了他对西南边地历史变迁的亲身观察,也暗含了自身流落巴蜀、心系中原的身世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