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雪诗韵谢三外弟见和

我昔檇李寓,君方锡山潜。
欲驰咫尺书,駃足无飞廉。
相望参与商,引首徒遐瞻。
朅来萍梗踪,远野得茅檐。
获与谭垒接,何询龟筮占。
青山整烟鬟,澄波开鉴奁。
乔松与怪柏,如虬老龙髯。
悠然一望间,野色皆可觇。
范甑飞埃尘,墨突寒不黔。
好友岂厌频,鸡黍供炊爓。
外家三遗珠,颖脱皆囊尖。
交情谢流俗,不问凉及炎。
着鞭挹清风,从者屡我淹。
高论极根源,师友识所渐。
大略搉治忽,细谈析毫纤。
皮里有阳秋,褒贬追齐歼。
古称学如殖,秋成观执镰。
吾匪董夫子,家居下帷幨。
言经虽败绩,宁防整冠嫌。
抽轧强成章,句鄙不任拈。
骩骳且艰涩,疵瑕费鍼砭。
君诗粲珠琲,光焰古人兼。
讵覆伧父酒,不道胡儿盐。
陈檄愈头疾,杜词逐寒痁。
轻缣边幅富,健笔锋铓铦。
语句既遒丽,格律何森严。
我穷思已竭,君方涌泉添。
三峡争倒流,未肯波澜恬。
短才愧非正,尚期膏馥沾。
吟罢觉夜永,明窗耿孤蟾。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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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我寓居在檇李旧地,你正隐居于锡山乡野。
想要寄去一封咫尺家书,却没有快马代步传递。
彼此相隔如同参星与商星,抬头远望也只能徒自怅然。
后来我漂泊如浮萍断梗,在荒远的乡野安下茅舍居所。
有幸能和你谈辩交锋,哪里还用得着占卜问吉凶。
远处青山像梳理好的女子烟鬟,澄净的水波如打开的镜匣。
高大的松树与奇崛的柏树,枝干盘曲如同老虬的龙髯。
悠然抬眼远望之间,郊野的景致全都尽收眼底。
我家的瓦甑里积满尘埃,灶烟的烟囱从来没被熏黑过。
好友哪里会嫌往来太频繁,杀鸡做饭招待你毫无倦怠。
外家的三位贤才如同遗落的明珠,全都锋芒毕露脱颖而出。
你们的交情远超世俗之人,从来不会趋炎附势嫌凉怕热。
挥鞭前行追随着清风,随行的人常常在我这里流连。
高谈阔论直探事理根源,师友之间的学问日渐长进。
大处探讨国家治乱的缘由,细处辨析事理的分毫差异。
胸中藏有褒贬评判的尺度,论定是非精准到毫厘不差。
古人说做学问就像耕种,到了秋收时节才能见出成果。
我并非汉代的董仲舒,闲居在家也不放下帷帐苦读。
谈论经学虽然常有疏漏,也不避怕被人指责失仪的嫌疑。
勉强构思铺排出诗句,字句粗陋实在不堪取用。
文辞委曲又艰涩,诸多瑕疵劳烦你指正打磨。
你的诗作如明珠串成光采照人,文采光芒直追古代先贤。
哪里会像粗人饮酒那样鄙俗,也不会有胡儿咏盐的寒俭之语。
你的诗像陈琳的檄文能治头痛,像杜甫的诗句能驱走寒疟。
诗作篇幅丰沛气韵饱满,笔力强健锋芒锐利。
文辞句既刚健华美,诗的格律又何等严谨工整。
我才思困穷已经枯竭,你的才思却如涌泉不断涌出。
文势像三峡江水争相倒流,波澜壮阔丝毫没有平缓。
我惭愧自己才疏学浅,还盼着能沾取你学问的余润。
吟咏完诗作只觉得长夜漫漫,明亮窗台上悬着一轮孤月。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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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檇李古地名,在今浙江嘉兴西南,是洪适早年曾经寓居的地方。
  • 飞廉古代传说中的风神,这里代指飞驰的快马。
  • 参与商中国古代星宿名,两星一东一西此出彼没,永远不能相见,用来比喻亲友相隔难以会面。
  • 朅来犹言来到,往往用来指漂泊流转的行迹。
  • 谭垒指谈辩的壁垒,这里指彼此谈学论道交锋。
  • 范甑用东汉范丹家贫、瓦甑生尘的典故,代指贫寒的家境。
  • 墨突不黔用墨子的典故,指烟囱还没熏黑就又出行,这里指常年居家少事炊爨,家境清贫。
  • 遗珠指被遗漏的贤才,这里用来赞美三位外弟才华出众。
  • 阳秋即《春秋》,晋代避简文帝母郑阿春讳改作阳秋,指藏在胸中的褒贬评判尺度。
  • 鍼砭古代以石针治病,这里指对诗文的瑕疵指正修改。
  • 珠琲成串的珍珠,用来比喻诗文辞藻华美。
  • 孤蟾古代传说月中有蟾蜍,因此以孤蟾代指天上的明月。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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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首典型的宋代文人唱和长诗,全诗铺陈舒展,用典繁密妥帖,完全体现了宋诗“以才学为诗”的典型特色。诗作从早年相隔的思念写起,转到相聚之后的交游之乐,再到论学谈艺的畅快,最后落到对三位外弟才学的赞美与自谦,脉络清晰层次分明。

全诗情感真挚毫无应酬的虚浮之感,既写出了亲友之间不问冷暖、不附流俗的深厚交情,也展现出南宋初期士大夫闲居乡野、以诗文学问相砥砺的生活风貌。诗作语言典雅厚重,对仗工整,用典几乎句句有出处却无堆砌生硬之感,是洪适集中五言古体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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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收录于洪适的《盘洲文集》,是他早年闲居乡野时期的酬答作品。当时洪适尚未在南宋朝堂出任要职,正居于江浙一带的乡野居所,与妻族的三位表弟交游往来,以诗文唱和为乐。

此前洪适曾创作过一首咏雪诗,三位外弟读后依韵作了和诗回赠,洪适收到和诗之后,便沿用原先雪诗的同一韵部,写下这首长诗答谢三位亲友的赠诗盛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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