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路难

李颀 · 唐代

汉家名臣杨德祖,四代五公享茅土。
父兄子弟绾银黄,跃马鸣珂朝建章。
火浣单衣绣方领,茱萸锦带玉盘囊。
宾客填街复满座,片言出口生辉光。
世人逐势争奔走,沥胆隳肝惟恐后。
当时一顾生青云,自谓生死长随君。
一朝谢病还乡里,穷巷苍苔绝知己。
秋风落叶闭重门,昨日论交竟谁是。
薄俗嗟嗟难重陈,深山麋鹿下为邻。
鲁连所以蹈沧海,古往今来称达人。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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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代的名臣杨修杨德祖,家族四代有五位公爵,世代享有天子分封的土地。
父兄子弟都身佩银印黄绶,策马行过身佩的玉珂作响,一同朝见天子来到建章宫。
身上穿着火浣布缝制的绣着方领的单衣,系着绣有茱萸纹样的锦带,佩戴玉饰的皮制囊袋。
拜访的宾客塞满街巷、坐满席位,他片言只语说出口,都能生出耀眼的光彩。
世间的人追逐权势争相奔走,恨不得剖开肝胆奉献,生怕落在别人后面。
当时只要得到他的赏识提携,就能平步青云,人人都发誓说生死永远追随他。
等到某一天他称病辞官回到故乡,陋巷里长满青苔,往日的知己全都断了往来。
秋风卷着落叶,他关上层层院门,回想往日那些称兄道弟的人,如今又有谁还在呢。
浅薄的世态令人叹息,往事不堪细说,只能到深山里和麋鹿结伴为邻。
鲁仲连之所以宁愿跳入沧海也不肯臣服于秦国,古往今来都被称作通达事理的人。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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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杨德祖即杨修,字德祖,汉末文学家,出身于世代显贵的弘农杨氏家族。
  • 四代五公指杨修家族四代人里有五位位至三公的高官,是汉代最显赫的世族之一。
  • 享茅土指被天子分封诸侯,享有封地。古代天子分封时,用白茅裹着社坛的泥土授予受封者,象征分得土地。
  • 绾银黄指身佩银印和黄色的绶带,代指担任朝廷高官。绾,佩戴、系挂。
  • 鸣珂马身上佩戴的玉饰,行走时发出鸣响,是古代显贵出行的仪仗特征。
  • 建章汉代长安的皇宫名,此处代指朝廷宫殿。
  • 火浣即火浣布,传说中用石棉织成的布,不怕火烧,是古代极为珍稀的织物。
  • 沥胆隳肝形容竭尽忠诚,哪怕剖开肝胆也在所不惜,此处讽刺趋炎附势者的夸张姿态。
  • 谢病称病辞官,是古代官员主动退出官场的委婉说法。
  • 鲁连即鲁仲连,战国时期齐国高士,帮助赵国击退秦军后,拒绝封赏,逃隐于海上,历来被视为高洁不慕权势的典范。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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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最突出的艺术特色是前后强烈的对比手法,前半部分极写杨氏家族盛时的显赫排场、众人攀附的热闹景象,笔调铺陈浓丽,把权贵势焰写得栩栩如生。

后半部分笔锋陡然一转,写失势之后门庭冷落、旧友散尽的凄凉处境,前后反差巨大,把世俗社会趋炎附势的炎凉世态揭露得入木三分,没有一句直接评判,却讽刺力十足。

全诗最后引鲁仲连的典故收束,跳出了普通咏叹盛衰的格局,点明了诗人的价值取向:只有不贪恋权势、及时抽身远离世俗纷争,才能做一个通达的人,守住自身品格的高洁。全诗用典贴切,语言质朴劲健,是唐代咏史乐府中的上乘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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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李颀创作的乐府旧题作品,《行路难》本是汉代流传下来的杂曲歌辞,多抒发世道艰险、人生感慨的主题。

该诗大约作于盛唐开元年间,当时朝廷权贵往来交接、趋炎附势的风气盛行,李颀借汉末杨修家族盛衰的典故,针砭时弊,抒发对世俗交游虚伪本质的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