酬令裕见寄之什

伯才不鼓琴,良为知音撤。
渊明琴无弦,荆扉昼常闭。
吾道传沧洲,初不待识别。
叔孙志谐俗,礼乐用绵蕝。
子陵持正论,阿谀腰领绝。
宁可负凿方,枉尺未应屑。
郊居本寂寞,况乃生计拙。
食指日益繁,资用时告竭。
客至坐无毡,窃与郑公埒。
天随拾杞菊,焉能餍餔餟。
平生所厚人,过门或电掣。
尝闻贵易交,一命已变节。
包苴既无鱼,裋褐倦造谒。
阔远故人书,谁复访衰苶。
有焰手可炙,其如火不热。
闻酸蚋必聚,其如醯不冽。
向来出肺肝,生死语虚设。
醇风恣浇漓,仁义从荡灭。
江湖足相忘,何苦怨离别。
黄君忘年友,岁寒我辈列。
抗志忌诡随,讲究亦可悦。
高堂甘旨奉,敢以贫故阙。
姑从斆学半,俯首栖林樾。
近枉寄赠篇,用意尤清切。
似闻于易道,琅诵口不辍。
顾慙泽畔癯,韦编老披阅。
未达言外意,搔首漫卼臲。
三圣日星垂,墙仞靡容瞥。
动静本自然,发明頼前哲。
屈伸相感触,至理甚昭晰。
泰反复于隍,需顺出自穴。
机缄默循环,勿用腾口说。
寒泉终可食,但贵井常渫。
正乏双南金,报称愧灭裂。
见许惠然来,谅不出良月。
莫学王子猷,兴尽江天雪。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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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牙不再弹奏瑶琴,只因知音逝去便绝弦辍响。
陶渊明的素琴没有丝弦,白日里柴门常常紧闭着。
我所秉持的儒道在江湖间传承,从来不需要旁人赏识称许。
叔孙通志在迎合世俗,制定礼乐只用简易的草绳绵蕝。
严子陵持守刚正的议论,对阿谀逢迎之事断然绝不屈从。
宁可违背既定的规矩尺度,也不屑于做尺曲寸直的苟且之事。
隐居郊野本来就清寂冷落,更何况我谋生的手段十分拙笨。
家中人口一天天增多,日常资费时常陷入匮乏。
客人来了坐处连毡垫都没有,私下里和东汉郑玄的境况相近。
陆龟蒙当年拾取杞菊充饥,哪能满足饱腹的需求。
平生交好的旧友,路过我家门时往往像闪电般疾驰而过。
常听说人富贵之后就改换故交,刚得到一点官职就变了气节。
我囊中没有馈赠的财物,穿着粗布短衣也懒于登门拜谒。
故人的书信日渐稀疏,谁还会探访我这衰老困顿之人。
世人都趋炎附势,可惜我这冷灶的火焰根本无从炙手。
蚊虫闻到酸味就会聚集,可我这醋的味道根本不够浓烈。
从前那些掏肝剖肺的誓言,许诺同生共死的话语全都成了空话。
淳厚的世风日渐浮薄,仁义之道也随之沦丧殆尽。
既然在江湖中可以两两相忘,又何苦去怨恨别离之苦。
黄君你是与我忘年相交的挚友,同属岁寒不改其节的同道中人。
你怀抱高志不肯苟且随俗,彼此切磋研讨学问十分愉悦。
尽心奉养堂上的长辈,怎敢因为家境贫寒就缺了甘旨的供养。
你秉持教学相半的道理,甘心栖身于林泉山野之间。
近日承蒙你寄来赠我的诗篇,立意格外清峻恳切。
听说你近来研治《周易》的学问,琅琅诵读从来不肯停歇。
我惭愧做了泽畔清瘦的野老,到老还翻检着编连的竹简。
还没能领会《周易》的言外深意,搔首徘徊只觉心神不安。
上古三位圣人的道统如日星垂耀,学问的高墙根本不容轻易窥见。
动与静本来就出于自然,其中的义理全靠前代圣贤阐发彰明。
屈与伸相互感应交融,最深的道理是那样的清晰明了。
泰卦之后反复到覆隍之境,需卦顺理就能从洞穴中走出。
天地的机缄默默循环运转,用不着大肆张扬口头言说。
清冽的寒泉终究可以饮用,最可贵的是古井永远疏浚不枯。
我正缺少价值连城的双南金,酬答你的诗作惭愧太过粗疏。
你许诺将要欣然来访,想来不会超过温润的十月。
切莫学那王子猷雪夜访戴,兴尽之后就掉头返回,空负了故人的期待。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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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绵蕝古代演习朝会礼仪时,以束绵为标记、以茅蕝为位次的简易礼法器具,代指因陋就简制礼。
  • 埒等同、相等。
  • 包苴包裹,代指馈赠的财物、贿赂。
  • 裋褐粗陋的短衣,代指平民身份。
  • 卼臲心神不安、徘徊不定的样子。
  • 机缄天地自然运行的隐秘关键。
  • 林樾林荫之下,代指隐居的山野。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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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长诗通篇以气脉贯穿,前半段接连援引伯牙、陶渊明、严子陵等古人事迹,直接点明自己不肯媚俗、坚守气节的人生准则,又以自身清贫生活的白描,反衬出世风浇薄、故人变节的现实,对趋炎附势的世态人情做了极为辛辣的讽刺。

诗歌中段转入与友人令裕的相知之论,二人以研治《周易》为共同志趣,在对儒家义理的探讨中跳出了世俗恩怨的桎梏,将离别之怨转化为对大道的共同追求,立意拔俗高远。

全诗用典繁密却毫无堆砌之感,语言质朴厚重,完全是理学家胸次洒落的本色流露,结尾以王子猷的典故反用,既见二人交谊的洒脱,又暗含对友人必来相访的期许,余味悠长。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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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中后期理学家李吕的酬答作品,作于他隐居乡里、授徒讲学的晚年时期。

李吕一生不求仕进,以研治《周易》、倡明儒道为己任,家境清贫却坚守气节,友人令裕寄来诗作致意,他便写下这首长诗抒怀明志,回应友人的相知相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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