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潜道中

洪迈 · 宋代

山行厌荦确,理策扶敧危。
绿野三两家,一息知可期。
冉冉晴林端,炊烟袅晴晖。
居民丰且乐,恐是太古遗。
那知都邑间,百索困鞭笞。
繁华今何有,半作道旁羸。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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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山间行走早已厌烦了高低不平的山石,我整理着手杖扶持着走过倾斜崎岖的山路。
翠绿的原野间散落着两三户人家,想来很快就能到那里稍作休憩。
晴朗的林梢之上云影缓缓浮动,炊烟在明丽的日光里袅袅升腾。
当地的居民富足安乐,恐怕是上古淳朴风尚遗留下来的状态。
哪里知道都市城邑之中,百姓被名目繁多的苛捐杂税逼迫,饱受官府鞭打的困厄。
往日的繁华如今还剩下什么,大半都化作了道旁流离困顿的瘦弱百姓。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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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荦确山石高低不平的样子,常用来形容山路崎岖难行。
  • 理策整理手杖,策在这里指登山用的手杖。
  • 敧危倾斜不稳的样子,此处指代崎岖倾斜的山间险路。
  • 一息喘一口气,引申为稍作短暂休息。
  • 太古遗上古时期遗留下来的淳朴风尚,形容当地百姓的生活状态质朴安乐,没有后世的诸多烦扰。
  • 百索名目繁多的苛捐杂税、摊派求索,泛指官府对民间的各类盘剥。
  • 鞭笞用鞭子抽打,此处指代官府用暴力手段压榨普通百姓。
  • 瘦弱困顿,此处指代流离失所、形容枯槁的贫苦百姓。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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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开篇以山行劳顿的个人感受切入,自然引出沿途所见的乡野图景:绿野人家、晴林炊烟,画面恬淡安宁,没有丝毫斧凿痕迹,将偏远山乡的安乐氛围烘托得十分真切。

全诗最具批判力量的是前后半段的强烈反差,山乡居民丰衣足食的状态,和都邑百姓饱受苛税压榨、惨遭鞭笞的惨状形成鲜明对照,直接戳破了南宋中期所谓“太平繁华”的假象,最后一句以“半作道旁羸”收束,冲击力极强。

整首诗语言质朴平实,完全以纪实性的见闻承载讽喻内涵,没有堆砌典故,也没有刻意雕琢辞藻,继承了古典诗歌现实主义的创作传统,体现出士大夫对底层民众生存状态的真切关怀。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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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南宋孝宗淳熙年间,当时洪迈任职浙东地方官,因公事途经临安府于潜县,也就是如今浙江杭州临安区的于潜镇,在山道间行走时记录下沿途见闻。

南宋中期偏安局面渐稳,统治集团对城邑中的工商业者和普通民众横征暴敛,反而偏远的山乡受盘剥较轻,保留了相对安定的生产状态,强烈的反差触发了诗人的感慨,便写下这首纪实感极强的讽喻诗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