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觉师

洪迈 · 宋代

觉师儒门秀,脱屣世故早。
那知轩冕味,夙悟心已槁。
惟余章句习,心境时相恼。
如人生于齐,而即楚乡老。
虽遭楚人咻,微音或清好。
固无益生死,亦未妨至道。
家山亦何有,肮脏衣间窖。
丛林选佛场,一掷想盆倒。
云何慰故居,俛仰待华皓。
他年空手归,子语吾为老。
幸分曹溪水,万劫付一澡。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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觉师本是儒门中的俊秀之士,早早便挣脱了世俗尘务的束缚。
哪里会去贪恋官位爵禄的滋味,平素早已悟透世情,心境枯寂不为俗念所动。
只剩下早年研习儒家章句的旧习惯,时不时扰乱清净的禅心。
就像人生长在齐地,后来迁居楚地久居成为乡老。
即便周遭全是楚地乡音的喧扰,残留的齐地旧音也自有清亮美好的韵致。
这份旧习固然对了悟生死没有助益,却也不妨碍人去追求至高的大道。
你的故乡故土之中哪里有什么牵绊,唯有傲骨藏在布衣陋巷之间。
在寺院这片遴选佛子的道场里,你放手一搏的禅心想必早已破除所有挂碍。
要如何慰藉旧居的故人呢?不过是在俯仰之间静待年华老去。
等到他日你了无挂碍空手归来,你说我便是相伴终老的友人。
有幸能分得曹溪的一滴法水,将万劫以来的尘垢全都洗濯干净。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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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脱屣脱掉鞋子,这里比喻毫不留恋地抛弃世俗事务。
  • 轩冕古代卿大夫的车服,代指官位爵禄。
  • 夙悟平素早已悟透,很早就领会通透。
  • 楚人咻化用《孟子》典故“一齐人傅之,众楚人咻之”,指周遭环境的喧扰影响。
  • 至道至高的大道,这里指佛家的终极真理。
  • 丛林佛教中称僧众聚居的寺院为丛林。
  • 曹溪水指广东曹溪的溪水,禅宗六祖慧能曾在曹溪宝林寺传法,后世以曹溪水代指禅宗的佛法。
  • 万劫佛教计时单位,指极久远的时间,也指累世以来的尘缘业障。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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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最鲜明的特点是打破了儒释对立的刻板印象,以完全融通的视角书写觉师的人生轨迹,全无一般赠僧诗的疏离感。

诗中化用《孟子》里的典故,将觉师出家后仍难舍早年儒业章句习惯的状态写得生动真切,既没有否定儒业的价值,也没有贬低禅修的追求,写出了两种人生选择可以共存的可能性。

全诗语言质朴沉厚,没有刻意堆砌晦涩的禅语,将二人跨越儒释身份的知己之交写得真挚动人,末尾以曹溪慧能的典故作结,寄寓了二人共归清净本心的深层期许。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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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著名文学家洪迈的酬赠作品,收录于其文集《鄱阳集》中。

洪迈一生淹通儒释两家典籍,除了创作《容斋随笔》等学术著作外,也多与方外僧人交游,这首诗便是写给友人觉师的寄赠之作。觉师本为儒生,后来出家为僧,洪迈并未以世俗眼光评判他的选择,反而以知己的视角写下了这首充满共情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