效渊明

洪迈 · 宋代

人生本无事,况我麋鹿姿。
一堕世网中,永与林壑辞。
此行独何事,岂不为寒饥。
弱岁慕古人,颇觉世好卑。
那知齿发迈,终然此心违。
春风到山泽,鱼鸟亦知时。
我行何日休,流目瞻长岐。
且用陶翁言,一觞聊可挥。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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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来原本就没有多余的俗事牵绊,更何况我本性就像麋鹿一样喜好山野闲散。
一旦失足落入世俗的罗网之中,就永远要和山林丘壑辞别了。
如今我这般奔波究竟是为了什么,难道不就是为了糊口抵御饥寒吗。
我年少的时候就仰慕古代的高洁隐士,总觉得世俗的喜好十分鄙陋。
哪里料到如今年岁渐长齿落发衰,终究还是违背了当初的初心。
当春风吹遍山野湖泽的时候,游鱼飞鸟尚且知道顺应时节自在往来。
我这般奔波的生涯什么时候才能休止,放眼远望面前是漫漫的长路歧途。
姑且遵从陶渊明当年说过的话,举起一杯浊酒,姑且挥洒这份心绪吧。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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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麋鹿姿以麋鹿喜好山野的本性自喻,指自己天性疏放,不适应官场的拘束。
  • 世网比喻世俗事务、官场规则构成的束缚罗网,该意象最早见于陶渊明《归园田居》。
  • 林壑山林与丘壑,代指隐士所居的山野自然环境。
  • 弱岁指男子二十岁左右的年少时期。
  • 齿发迈指年岁渐老,牙齿松动、头发脱落,步入暮年。
  • 流目放眼远望,转动目光眺望四周。
  • 长岐漫长的岔路,此处代指漫漫未知的前路。
  • 陶翁即陶渊明,此处化用陶渊明《饮酒》等作品中举酒遣怀的经典意象。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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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深得陶渊明诗作的神髓,全程不用华丽的辞藻铺陈,纯以白描手法抒发胸臆,语言质朴冲淡,完全契合陶诗天然去雕饰的艺术风格。

全诗的抒情脉络层层递进,从自己天性本就喜好自由写起,落到误入尘网违背初心的怅惘,再以鱼鸟尚且知时的自然意象反衬自身的不得自由,最后落到以陶渊明的人生态度自我宽慰,情感真挚动人,没有半点矫揉造作。

作为效陶诗的代表作品,它没有生硬模仿陶渊明的诗句外壳,而是精准抓住了陶诗回归本真、安守自然的精神内核,把宋代士大夫仕隐矛盾的普遍心绪写得真切可感,在历代和陶诗作中属于上乘之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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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著名文学家、笔记《容斋随笔》的作者洪迈的咏怀作品,属于宋代盛行的“效陶”“和陶”诗系列。

洪迈一生历任地方与朝廷官职,宦海沉浮多年,深切感受到官场事务的拘累,素来仰慕陶渊明不为五斗米折腰的高洁志趣,在仕进与归隐的矛盾心绪中,效仿陶渊明冲淡自然的诗风创作了这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