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亭陈国器以家酿饷吾友人卓民表民表以饮予香味色皆清绝不可名状因为制名曰武夷仙露仍赋一首

二年饮水闽中村,忽见玉醴倾蛮尊。
涓涓醍醐灌热脑,耿耿沆瀣明朝暾。
旱尘久涨尘市暗,渴梦欲挽江湖吞。
何人远致双鲤信,知我来扣罗雀门。
不须邀月已清绝,尚恐熨齿当微温。
要从华池吸真液,岂独玄鬓薅愁根。
微茫已识投辖客,娬眉似返当垆魂。
奇功谁续伯伦颂,妙意要与渊明论。
胸中我自有泾渭,笔下君已倾昆仑。
诗成寄与约他日,饮君与我空瓶盆。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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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闽地山乡两年素来过着清苦寡淡的日子,忽然见到像玉液般的佳酿从闽式酒樽中倾倒而出。
涓涓细流般的酒液像醍醐一样浇灌我燥热的头脑,清冽如仙露的酒体在朝阳下泛着明亮的光泽。
平日里市井间尘土飞扬天色昏沉,我在干渴的梦里都恨不得把江湖之水一口吞下。
是谁从远方递来友人的书信,知道我要来敲你这访客稀少的家门。
这美酒即便不搭配月下独酌的雅兴,风味也已经清绝到极致,只怕入口温凉熨齿,恰到好处。
饮下它就像是从昆仑仙家中的华池吸取了灵液,哪里只是能消解黑发间滋生的愁绪。
恍惚间我仿佛认出了你这热情留客的主人,畅饮的快意就像当年卓文君当垆卖酒的风流韵事重现。
这般奇佳的酒中功果谁能续写刘伶的《酒德颂》,这般清妙的意趣我只能找陶渊明一同品评探讨。
我胸中自有清浊是非的分明准则,你笔下倾泻而出的诗情已经像昆仑群山一样浩荡。
诗作写成寄给你约定来日重聚,我们要喝得所有酒器都空空如也才算尽兴。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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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玉醴原指传说中甘甜的玉液,这里用来比喻品质极佳的美酒。
  • 醍醐从酥酪中提取的精华,佛教用以比喻灌输智慧,这里形容美酒清润滋养的口感。
  • 沆瀣夜间凝结的清露,古代传说中仙人服食的仙饮,这里形容酒的清冽质地。
  • 朝暾清晨初升的太阳。
  • 双鲤信古代常把书信放在鲤鱼形状的函套里,后世代指友人寄来的邀约书信。
  • 罗雀门门庭冷落到可以张网捕雀,这里是友人自谦居所访客稀少。
  • 薅愁根薅原指拔除田间杂草,这里指彻底消解愁绪的根源。
  • 投辖客典出《汉书》,名士陈遵好客,为了留住客人把客人车轴上的辖投入井中,后世用来指代热情好客、执意留客的主人。
  • 伯伦西晋名士刘伶,字伯伦,平生嗜酒,曾作《酒德颂》宣扬饮酒的快意。
  • 泾渭泾水浊渭水清,二者界线分明,这里代指诗人胸中自有清浊是非的行事准则。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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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咏酒的七言古诗全无俗套的应酬气息,开篇从自己在闽地两年清苦寡淡的生活写起,陡然见到佳酿的惊喜跃然纸上,随后层层铺陈饮酒的生理感受与精神快意,将酒的清绝特质描摹得淋漓尽致。

诗中化用了大量与酒、隐逸相关的典故,却毫无堆砌生硬之感,反而自然流露出诗人洒落旷达的襟怀,既写出了友人之间不拘形迹的深厚交谊,也侧面体现出闽地武夷一带酿酒工艺的悠久精妙,为后世留下了关于宋代闽地民间佳酿的珍贵文学记录。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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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南宋绍兴三十二年(1162年)前后,当时洪迈正担任福州教授,在闽地任职交游已近两年,与当地文人隐士往来十分密切。

考亭是闽地著名的文人聚居胜地,陈国器是考亭当地的隐士,擅长酿造家酒,他将自酿的美酒赠送给洪迈的友人卓民表,卓民表随即邀请洪迈一同品鉴,洪迈见这款酒色香味都清妙绝伦,便为其取名“武夷仙露”,乘兴写下这首七言长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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