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赠吴知伯

洪迈 · 宋代

条侯得剧孟,吴楚坐可馘。
我知无能为,失此一敌国。
伟哉奇男子,侠气横八极。
书生复何者,肮脏老笔墨。
刺口论安危,事往竟何益。
匹夫啸空野,惊尘一方塞。
区区空有意,浩荡洗锋镝。
何如吴王孙,语辄面浮赤。
交游得朱亥,负贩鄙胶鬲。
腰间铁丝箭,上镞紫塞翮。
笑指蛇豕区,灭此而后食。
诸公未备知,欲荐恨无力。
明日我过君,烹牛啖社客。
当书游侠传,令子姓名白。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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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亚夫得到游侠剧孟的辅佐,平定吴楚七国之乱便轻而易举。
我深知没有他的助力,根本无法撼动这样强大的敌国。
多么伟岸的奇男子啊,豪侠之气纵横遍布天下八方。
我这样的书生又算得了什么,刚直倔强地终老于笔墨之间。
张口空谈天下的安危祸福,等事过境迁之后又有什么用处。
普通人在空旷的山野中长啸,扬起的尘土就能震动一方边塞。
我虽有平定天下的微小志向,却只能空想荡尽天下兵戈。
哪里比得上你这位吴王后裔,谈起国事就情绪激昂面色发红。
交游能结识朱亥这样的侠义之士,不屑于像胶鬲那样靠经商出身。
腰间佩戴着铁筋打造的利箭,箭尾还装饰着北方边塞的飞禽羽翎。
笑着指向那些作乱的蛮夷区域,发誓要先消灭敌寇再回来吃饭。
朝中的诸位公卿都还不了解你的才干,我想举荐你却遗憾没有足够的力量。
明天我要专程前去拜访你,煮牛肉宴请咱们这些志同道合的友人。
我一定会为你写入游侠传记,让你的姓名在后世显扬流传。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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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条侯指西汉名将周亚夫,他被封为条侯,是平定吴楚七国之乱的核心统帅。
  • 剧孟西汉著名游侠,在民间威望极高,周亚夫得到他的支持,被视为平定叛乱的重要助力。
  • 原指割下敌人的左耳计数战功,这里引申为轻松消灭、平定。
  • 八极古人指代天下最偏远的八方极远之地,泛指整个天下。
  • 肮脏此处读音为kǎng zǎng,指性格刚直倔强,不肯屈从世俗,并非现代汉语中污秽的含义。
  • 锋镝锋指刀刃,镝指箭镞,代指所有兵器,也引申为战争兵祸。
  • 朱亥战国时期魏国著名游侠,曾协助信陵君窃符救赵,是历史上侠义精神的代表人物。
  • 胶鬲商周时期的贤人,传说他早年曾以贩卖鱼盐为生,后被周文王举荐为官。
  • 紫塞古代对北方边塞的别称。
  • 蛇豕区蛇和猪,代指贪婪暴虐的敌寇盘踞的区域,这里暗指当时侵占中原的金国势力。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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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宋代少有的以游侠精神为核心主题的赠友作品,完全跳出了宋诗多言理、尚书卷的普遍风格,笔力雄健奔放,有盛唐边塞诗的豪壮气韵。

诗人大量化用史记中的游侠典故,以周亚夫得剧孟的典故起笔,先抬高豪侠之士的济世作用,再以书生空谈无用的自我贬抑做反衬,层层递进凸显出吴知伯的过人豪侠形象,字里行间满溢着对友人怀才不遇的惋惜与推崇。

全诗没有刻意雕琢的华丽辞藻,语言直白刚劲,末尾相约共饮、为友人作传的结语,既带着老友之间戏谑的亲切感,也暗含着洪迈对南宋朝廷重文轻武、埋没豪士的现实的暗讽,情感真挚动人,余味悠长。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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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南宋孝宗乾道初年,当时洪迈因事罢官闲居在鄱阳故里,日常多与乡野间的豪士友人交游往来。

诗题中的吴知伯是洪迈的布衣友人,生平尚侠重义,有过人的胆气与才干,却始终未被朝廷赏识任用,洪迈十分推崇他的为人,便以戏谑调侃的笔调写下这首赠诗,为他抒发不平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