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事呈元声如愚起莘三兄

隐吏朱墨暇,饱眠北窗风。
时呼方外客,逃暑尊酒中。
寂寞杜拾遗,四壁口不供。
坐取盘餐款,哀哉岂天穷。
何如平生友,磁铁间不容。
每怀千里驾,今作五斗逢。
吏行散凫鹜,楸局收鸾龙。
共话十年旧,事往如飞蓬。
浮荣真一戏,何者为穷通。
应须河汉语,净洗芥蒂胸。
仆夫适在门,客醉尊亦空。
更为后日约,及此芙蓉红。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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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为吏员在批阅公文的闲暇时分,酣然卧眠沐浴着北窗下的清风。
不时邀约超脱世俗的好友,在杯酒之间消解盛夏的暑气。
想起生前境遇寂寞的杜拾遗,家徒四壁连生计都难以供给。
即便坐着享用粗茶淡饭都难以为继,可悲啊难道是上天要让他穷困。
哪里比得上我们这些平生老友,情谊深厚如同磁石吸铁没有间隙。
往日总盼着能驱驾千里相会,如今却为了微薄的俸禄在此相逢。
官署的公务像散飞的野鸭般繁杂,一局围棋间便收尽了俊彦豪杰的意趣。
一同叙说十年间的旧事,过往的世事就像飘转的飞蓬一样无踪。
虚浮的荣华真的就像一场游戏,哪里有什么绝对的困厄与显达。
正该用如银河般浩荡的清言,彻底洗净胸中所有郁结的杂念。
随行的仆夫已经在门外等候,友人已然醉倒酒杯也见了空。
我们再定下之后的相会之约,等到池中芙蓉盛开的时节再重逢。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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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朱墨古代官府公文常用朱、墨两色笔批阅,这里代指官府公务。
  • 方外客指超脱世俗礼法束缚的友人,也可指隐士、僧道一类的人物。
  • 杜拾遗指唐代诗人杜甫,他曾担任左拾遗一职,后世常以官职称呼他。
  • 楸局用楸木制作的棋盘,后世常以楸局代指围棋。
  • 穷通中国传统哲学概念,代指人生际遇的困厄失意与显达顺遂。
  • 芥蒂指郁结在心中的杂念、不快与世俗挂碍。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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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风格冲淡沉厚,融叙事、咏史、抒怀于一体,开篇先写自己吏隐的闲适状态,笔调松弛悠然,尽显脱离公务束缚的自在意趣。

诗中多处化用典故,以杜甫的坎坷穷困反衬自己与老友相知相得的快意,又以飞蓬喻往事流转、以银河清言洗尽胸臆作结,层层推进,最终落到看淡世俗浮名、消解人生挂碍的主旨上。

全诗没有刻意雕琢的华丽辞藻,完全以文人的真性情行文,将老友久别重逢的畅快、对人生际遇的通透感慨尽数收束于笔端,情真意切,是宋代文人酬赠诗中极具代表性的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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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迈是南宋著名文学家、学者,历任两浙转运司干办公事、知赣州等地方官职,传世著作有《容斋随笔》《夷坚志》等。这首诗是他宦居地方期间,写给元声、如愚、起莘三位相交多年的友人的酬赠之作。

诗作创作于盛夏公务闲隙,旧友意外相聚,宴饮叙旧之际,洪迈心有所感,便写下这首诗记录当下的快意,同时抒发自己的人生志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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