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花

洪迈 · 宋代

山深春未动,沙浅水欲冰。
玉梅于此时,靓妆略无朋。
露蕊粲的皪,月枝挂鬅鬙。
俨如江汉女,可爱不可陵。
他年江南路,晓妆犯严凝。
寻香烟雨中,横斜插茅簦。
却数今几日,痴如秋后蝇。
北岭枝欲空,谁与扶一登。
聊分窥水影,依我照字灯。
坐使惜花梦,临风脚腾腾。
昔如梦中蝶,今学桑下僧。
了知菩提长,念起我何曾。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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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山之中春意尚未萌动,沙岸清浅水面快要结冰。
洁白的玉梅就在这寒冽时分绽放,明丽的妆饰世间几乎没有对等的同类。
带露的花蕊鲜亮光洁,月下的枝桠交错蓬松。
端庄得如同江汉水边的游女,惹人怜爱却绝不容许轻慢亵渎。
往年我行走在江南的路上,冒着严寒清晨起身探访梅花。
在烟雨之中寻香漫步,横斜的梅枝曾斜插在我的竹笠边。
算来如今赏梅的时日已经不多,我贪恋花的痴态就像秋后不肯散去的蝇虫。
北岭的梅花眼看就要开尽,还有谁能陪我一同登高探访?
姑且借来水面浮动的梅影,依偎在我平日照读的灯旁。
直让我惜花的幻梦在风里飘摇,连脚步都仿佛变得虚浮轻扬。
从前我像庄周梦中迷乱的蝴蝶,如今却学做桑树下栖身的禅僧。
已然明了菩提真性恒久绵长,那些妄念又何曾在我心头真正升起过。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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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靓妆浓艳美丽的妆饰,这里用来形容梅花盛放的明丽姿态。
  • 的皪光亮鲜明的样子,形容花蕊晶莹透亮的质感。
  • 鬅鬙本指头发蓬松散乱,这里形容梅枝交错横斜的姿态。
  • 通“凌”,侵犯、轻侮的意思。
  • 茅簦用茅草编织的防雨竹笠,是古代山野行人常用的器具。
  • 桑下僧典出佛教典故,指在桑树下修行的僧人,代指放下俗念、安住禅定的修行者。
  • 菩提佛教术语,指觉悟的本性,代表恒常不变的清净智慧。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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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咏梅诗跳出了宋代多数咏梅作品只描摹梅之风姿、寄托高洁品格的常规路径,采用了层层递进的抒情结构,将咏物、忆旧、抒怀、悟禅四个维度自然融合。

前半段以江汉游女喻梅,既写出了梅花冰清玉洁、不可亵玩的特质,又避免了同类咏梅诗的陈词滥调,意象鲜活不落俗套。中间数句追忆往年江南寻梅的经历,将自己对梅花的痴恋写得极为真切,“痴如秋后蝇”的比喻俚俗却传神,完全脱去了士大夫咏物的矜饰之气。

最后六句笔锋陡转,从对梅花的执着贪恋中跳脱出来,以庄周梦蝶的典故反衬当下的禅悟心境,最终落到“念起我何曾”的彻悟之境,将普通的咏梅诗升华为一首充满理趣的自叙诗,体现了晚年洪迈通透圆融的人生境界。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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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文学家洪迈晚年退居乡里时期的咏梅作品,洪迈一生除了编撰《容斋随笔》《夷坚志》等巨著,也留下不少清雅的抒情诗作。

当时他因仕途失意归隐浙东故里,冬日山居见寒梅独开,便以梅为引,从赏梅的世俗痴念逐步过渡到禅意的自我观照,写下这首寄寓了人生晚年彻悟心境的五言长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