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贫苦难妍

洪迈 · 宋代 · 诗

女贫苦难妍,士贫苦难高。
了知论此者,不识一世豪。
此身百斛鼎,流俗欲手操。
宁当舍其中,局促计所遭。
颇疑有若人,肮脏栖蓬蒿。
考槃一丘壑,光景不可韬。
斯人不我忘,空复逾垣逃。
轩裳亦云华,唾去如腥臊。
哀哉夸毗子,扰扰冠猿猱。
恬无齐世心,闵默死滔滔。
朅来事斗禄,俛仰身桔槔。
一官戏人间,几何非餮饕。
谁言眷此帻,掷去轻秋毫。
区区欲骄士,一哭嗟儿曹。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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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身处贫穷就难以修饰得美丽,士人身处贫穷就难以立身高洁。
要明白持这种论调的人,根本不识真正的盖世豪杰。
君子的身躯如同能承百斛的大鼎,世俗庸人却想随意摆布操控。
豪杰怎会舍弃胸中的大道,局促不安地计较眼前的遭际。
不由得想起那些品格刚直的高人,栖身在蓬草野蒿之间。
他们隐居在山林丘壑之中,自身的光芒却根本无法掩藏。
这些高人从未忘记世道,却不愿屈从流俗只能翻墙避走。
高官的车服也算华贵,他们却像唾弃腥臊一样随手抛开。
可悲那些趋炎附势的软骨头,纷纷扰扰如同戴了帽子的猿猴。
全然没有匡济世道的志向,沉默昏聩死在滚滚浊流之中。
为了微薄的俸禄出来做官,俯仰随人像汲水的桔槔一样身不由己。
在人世间混个一官半职,有几人不是贪得无厌的饕餮之徒。
谁说会留恋这顶官帽,真正的高士弃之如同秋毫一样轻。
那些庸人想用权势向士人炫耀,真该为这些无知小辈大哭一场。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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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美丽,修饰得好看。
  • 百斛鼎能承载百斛重量的大鼎,比喻君子器量宏大,能担当重任。
  • 肮脏此处读kǎng zǎng,指性格刚直不屈,不是污秽的含义。
  • 考槃出自《诗经·卫风·考槃》,代指隐士隐居山林的闲适生活。
  • 掩藏,遮蔽。
  • 轩裳古代贵族的车服,代指高官厚禄。
  • 夸毗子指趋炎附势、卑躬屈膝的软骨头。
  • 朅来指来到,此处是“近来”的意思。
  • 桔槔古代汲水的工具,上下俯仰非常便利,此处比喻人身不由己、俯仰随人。
  • 餮饕传说中贪食的恶兽,此处代指贪得无厌的贪官污吏。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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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最突出的艺术特色是翻案立意,开篇直接推翻世俗千年的陈腐认知,跳出了传统“女贫难妍、士贫难高”的固化逻辑,提出真正的豪杰之士不会被贫穷处境局限的核心观点,振聋发聩,极具思想冲击力。

全诗大量使用鲜明的对比手法,将栖身蓬蒿却守道不污的高士,和追名逐利、形同猿猴的俗子两两对照,爱憎分明。语言刚健质朴,用典贴切全无晦涩之感,字里行间充盈着凛然的风骨,是宋代说理诗中兼具情韵与思想力量的佳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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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南宋孝宗乾道年间,是洪迈抒发士人志节的代表性作品。洪迈当时正值中年,多次在朝廷和地方任职,亲眼目睹南宋官场弥漫的趋炎附势、以贫为耻的庸俗风气,心中十分愤慨。

诗作开篇就针对世俗流传千年的陈腐俗语“女贫苦难妍,士贫苦难高”提出直接反驳,通篇寄寓了作者对守道高士的推崇,对蝇营狗苟俗子的鄙夷,是宋代士大夫彰显独立人格精神的典型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