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南梅花

洪迈 · 宋代

巉巉石径鸣枯筇,意行诘曲无西东。
心知幽壑梅已动,一枝寄我曾未蒙。
清香横路忽惊顾,冰蕊的皪蛮烟中。
有如佳人久去眼,邂逅相得情何穷。
蔬畦压霜翠羽乱,已觉雪片栖丰茸。
嗟我辜此来已晚,攀条嚼蕊聊从容。
玉仙游戏下尘世,绝艳一洗汞铅空。
不知阆苑在何许,叱回风驭无匆匆。
溪寒沙浄迷俛仰,坐待山月来朦胧。
岂无尊酒相暖热,锦裘起舞如惊鸿。
仇池老仙羽化久,妙曲三叠余仙风。
归时醉倒不知卧,明日来此谁能同。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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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峻的山石小路上,我拄着枯竹杖点地作响,随性漫步在曲折的路径上辨不清西东。
我心里知道幽深的山谷里梅花已经萌动,却还未曾有幸亲见那一枝盛放的景致。
清冽的梅香忽然横飘到路前,我惊觉转头回望,冰雪般的花蕊在山雾中明丽鲜亮。
就像阔别已久的美人忽然出现在眼前,意外相逢的喜悦实在是说也说不尽。
菜畦上覆着薄霜,菜叶像翠色羽毛般错落,已经能看到细碎雪片栖落在繁茂的草丛间。
可叹我辜负了花期来得太晚,只能攀着梅枝、含着花蕊暂且从容享受此刻。
这梅花就像白玉仙人下凡到人间游戏,绝世的艳色洗尽了所有脂粉铅华的俗态。
不知道传说中的仙山阆苑在什么地方,我愿唤回风的车驾不必匆匆忙忙赶路。
溪水清寒沙岸洁净,我沉醉其间几乎忘了俯仰动静,坐着等待山间月色渐渐朦胧起来。
怎会没有杯中的暖酒相伴助兴,身着锦裘起舞时身姿轻捷如同惊飞的鸿雁。
仇池的老仙人早已飞升仙去,他留下的三叠妙曲至今还余留着缥缈仙风。
归来的时候我醉得连该躺卧在哪里都忘了,明天再来此地赏梅,又有谁能陪我同游呢。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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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巉巉形容山石高峻陡峭的样子。
  • 枯筇枯老的竹杖,筇是古代用来制作手杖的竹子。
  • 意行诘曲随性漫步在曲折蜿蜒的小路上。
  • 的皪形容花朵鲜亮明丽的样子。
  • 丰茸形容草木繁茂柔密的样子。
  • 汞铅指脂粉铅华,代指世俗的浓艳妆饰。
  • 阆苑古代传说中神仙居住的仙宫苑囿。
  • 羽化古代传说中仙人得道飞升的说法。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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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咏梅诗跳出了传统咏梅作品刻意标榜梅花孤高苦寒品格的固化书写,以游赏的先后脉络串联全程情绪:从初入山寻梅的漫不经心,到暗香扑面忽然见梅的惊喜,再到月下对梅饮酒起舞的尽兴,最后生出邀约同游的余韵,叙事脉络流畅自然,情绪层层递进,毫无滞涩之感。

诗人用两个核心比喻为梅花塑形,先将雾中野梅比作久别重逢的佳人,再将其比作下凡游戏的玉仙,把野梅天然去雕饰的清绝艳色写得活灵活现,全诗没有堆砌咏梅的陈词滥调,满是宋人随性洒脱的名士风度,读来气韵灵动,余味悠长。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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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迈是南宋著名史学家、文学家,《容斋随笔》的作者,一生雅好游赏,尤其喜爱梅花清逸的品格,这首七言古体是他晚年退居江南乡野期间,随性出游溪南时撞见野梅盛景后乘兴创作的纪游咏梅诗。

两宋时期文人士大夫赏梅咏梅蔚然成风,相较于官宦园林中人工培植的梅花,洪迈更偏爱山野间自然生长的野梅,这首诗正是他追求随性自在、不被俗事拘束的文人雅趣的真实写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