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和求首座

洪迈 · 宋代

道人昔曳匡庐筇,五老负雪湓江东。
犯寒贪觅玉梅句,虽有衲被何曾蒙。
归来苦雨熟梅子,卷裓深卧蛮烟中。
诗传绝境忽入手,置我乡国情何穷。
十年不蹈江上路,漠漠海气昏貂茸。
异乡岁晚慰流落,一笑赖此冰雪容。
峤南绝唱谁敢和,骑鲸人去尘寰空。
昆墟下视堪笑闵,雕琢肝肾愁匆匆。
那知幽子云雨上,风斤玉斧修朣胧。
读诗令我一回首,杳若目送孤飞鸿。
何时晤语折铛侧,坐听万籁号天风。
拈花特地两颜解,他时与子真参同。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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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高僧曾拄着筇杖漫游庐山,五老峰披着积雪伫立在湓江的东侧。
冒着严寒一心寻觅咏叹白梅的诗句,即便有僧人的衲衣盖身,也不曾蒙头取暖偷懒。
归来之后恰逢连绵梅雨催熟梅子,收拾好僧袋高卧在南方的烟霭之中。
写尽绝妙胜境的诗作忽然传到我手中,勾起我无穷无尽的乡关故国之思。
我已经十年没有踏过江南的故土之路,茫茫海雾昏黄了我裘衣上的貂毛。
暮年在异乡漂泊流落之际,全靠这清寒如冰雪的好诗给我慰藉,一展笑颜。
岭南这般绝妙的诗作谁敢轻易唱和,当年骑鲸遨游的诗仙早已逝去,尘世空茫。
从昆仑墟向下俯瞰人世只觉可笑可叹,世人呕心沥血雕琢诗句未免太过匆匆愁苦。
哪里知道你这位幽隐的高人如同身在云霄之上,像用神匠的风斤玉斧打磨混沌的天光。
读你的诗作让我忍不住回首怅望,恍惚间仿佛目送一只孤鸿向远空飞去。
什么时候我们能在破铛旁对坐晤谈,静听天地间万窍的声响在天风里呼啸。
像禅宗拈花一笑那样两相会意,往后我定要和你一同参悟大道的真谛。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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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求首座宋代僧人,法号为求,首座是寺院中地位仅次于住持的高阶僧职。
  • 匡庐筇庐山的筇竹杖,匡庐是庐山的别称,筇是古代产于蜀地的适宜做手杖的竹子。
  • 五老指庐山五老峰,是庐山标志性的胜景。
  • 湓江今名龙开河,流经江西九江注入长江,是江州的标志性水系。
  • 衲被僧人所穿的补丁摞补丁的僧衣,这里代指僧人的寝具。
  • 卷裓收拾起僧人的随身布袋,裓是僧人装随身物品的囊袋。
  • 貂茸貂皮裘衣上的软毛,代指华贵的裘衣。
  • 骑鲸人典故出自李白自称海上骑鲸客,这里代指前代诗仙级别的高人。
  • 风斤玉斧典出《庄子》的匠石运斤神话,指代技艺超凡的神工,这里用来夸赞求首座的诗才高妙。
  • 参同禅门术语,指共同参悟大道,心性契合为一。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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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首典型的宋调七言古体酬唱诗,既保留了洪迈作为博洽学者用典繁密妥帖的特色,又没有掉书袋的生硬感,将乡思、宦游之慨、方外禅趣三者融合得浑然一体。

诗作开篇先从求首座的游踪落笔,将庐山胜景、湓江风雪的清旷意境铺陈开来,顺势引出自己十年未归江南的羁旅之愁,情感转承自然流畅。后半部分大量化用禅门典故与道家神话,把对友人诗才的夸赞写得不落俗套,最后落到邀约对坐、共参禅理的期许,余味清旷悠远。

全诗没有刻意雕琢的华丽辞藻,笔力清劲沉实,既见出宋代文人与僧人交游的普遍风尚,也侧面展现了洪迈晚年褪去宦海浮华、向往方外自由心境的精神状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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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著名学者洪迈的晚年酬唱作品,收录于《全宋诗》卷二千三百七十二。

洪迈一生历任地方要职,晚年退居乡里,与不少方外僧人情谊深厚,「求首座」是当时一位法号为求的寺院首座高僧,此前曾赠诗给洪迈,这首便是洪迈的次韵和作,诗作融合了洪迈半生宦游的阅历与晚年浸淫禅学的心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