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丁余膰置酒招绰中德粲逢年

我生无几求,毕愿老葭菼。
谁令事斗禄,饭粝羹不糁。
书生亦可怜,微物有先感。
朝来食指动,膰肉丰咀啖。
恭惟鲁司寇,道大长壈坎。
空余祠千载,不救陈蔡惨。
永言百世师,愿学吾岂敢。
当饥不忘歌,既饱复何憾。
安能如王孙,长物贮颐颔。
急呼讲肆人,一醉舍铅椠。
相携桃李径,历乱蹴红毵。
言强三尺喙,气溢一身胆。
平生超然处,独嗜逾昌歜。
诗成持寄君,莫遗儿辈览。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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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一生向来所求甚少,只愿终老在芦苇丛生的乡野水畔。
谁料偏偏为了微薄的俸禄出仕,吃的是粗饭连菜羹都没有米粒掺拌。
读书人处境实在可怜,哪怕细微的小事也能提前有所感应。
今早起来忽然食指大动,原来是分到了祭肉足够我大快朵颐。
恭敬缅怀先圣孔老夫子,他的道义弘大却长久遭遇坎坷困顿。
如今空留下千年祀祠,当年却没能摆脱在陈蔡绝粮的惨境。
他确实是万世敬仰的师表,要说立志向他学习我实在不敢妄言。
身处饥寒之时也不忘歌咏道义,如今吃饱了又还有什么遗憾可言。
哪能像那些贵族子弟一样,把多余的珍馐都存在腮边不肯享用。
赶忙招呼一同讲学的友人,暂且抛下文墨典籍痛饮一醉方休。
大家携手漫步在桃李花下的小径,杂乱地踩过遍地柔软的红色花须。
论辩之时人人都有三寸不烂之舌,意气风发浑身都充溢着豪壮胆气。
我平生超然物外的地方,唯独这份嗜好像爱吃昌歜一样格外深切。
诗作写成之后特意寄给诸位,可千万别让后生晚辈们看到这篇。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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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葭菼芦荻类水生植物,代指乡野隐居的水边之地。
  • 斗禄形容极其微薄的官俸。
  • 饭粝羹不糁吃粗劣的饭食,菜羹里连米粒都没有,形容生活清贫。
  • 鲁司寇指孔子,他在鲁国曾任大司寇一职。
  • 陈蔡惨指孔子周游列国时,在陈国、蔡国之间被围困绝粮的典故。
  • 铅椠古代书写用的铅条和木版,代指文墨、典籍。
  • 昌歜用菖蒲根腌制的咸菜,是古人喜爱的特殊风味食品,这里代指个人独特的嗜好。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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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典型体现了宋诗以文为诗、即事抒怀的特色,没有堆砌辞藻,完全以日常情事入笔,从自身的归隐夙愿写起,先铺垫为官清贫的处境,再自然引出分得祭肉的由头,过渡毫不生硬。

中间数句缅怀孔子,没有落入常规祭孔诗文的颂圣俗套,反而点出圣道宏大却坎坷困顿的史实,既见出对先圣的真切共情,也暗含了历代儒生道不行于世的共同感慨,立意不落窠臼。

末尾笔锋一转,从怀古拉回当下的友人雅集,写众人抛却案头俗务、纵情游赏论辩的酣畅,最后以「莫遗儿辈览」的戏语收尾,尽显宋代文人随性旷达的真性情,全篇情理兼具,质朴而有余味。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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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礼制中,每年仲春、仲秋上旬的丁日要举行祭祀孔子的大典,称为「上丁释奠」,典礼结束后会将祭祀用的胙肉分赠给参与典礼的官员、儒生,称为「余膰」。

这首诗是洪迈担任地方学官期间,参与完祭孔典礼分得祭肉后,邀约绰中、德粲、逢年三位同僚友人饮酒集会时所作,是宋代士大夫雅集日常的真实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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