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杨简迁国子博士

洪迈 · 宋代

杨君解墨绶,去作国子师。
邑人十万户,遮道婴儿啼。
曩岁天旱苦,赤地无余遗。
饥殍千百辈,上山争采薇。
采薇有时尽,讵能救长饥。
慨然顾自任,舍我将告谁。
昧爽出厅事,日暮忘旋归。
大家贮陈粟,出粜不敢迟。
偷儿纷狗鼠,锄治如平时。
一意摩手抚,如子得母慈。
明年麰麦登,比屋无流移。
史牒载循吏,于今亲见之。
我亦受一廛,惜哉轻语离。
桥山未迄役,酌饯疏酒巵。
聊述路人颂,持作送君诗。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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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君您卸下地方官的印绶,即将赴京担任国子学的老师。
当地十万户的百姓都来相送,拦在道路上连孩童都啼哭不舍。
往年这里遭遇极端旱灾,整片土地颗粒无收寸草不生。
成百上千忍饥挨饿的灾民,只能跑到山上争相采摘野菜薇。
野菜总有被采完的一天,哪里能长久救济绵延的饥荒。
您慨然以救民为己任,心想除了自己还能把这事托付给谁。
天刚蒙蒙亮您就走出官署处理公务,直到日暮时分都忘了返程回家。
富户人家储存的陈年粮食,被您劝导及时平价卖出不敢拖延。
那些像狗鼠一样作乱的窃贼,您也像平日一样稳妥处置肃清。
您一心一意安抚体恤百姓,就像孩子得到了母亲的慈爱照料。
到了第二年大麦丰收,家家户户没有一户流离失所迁徙逃亡。
史书上记载的那些奉公守法的好官,我如今在现实里亲眼见到了。
我自己也在这里安家落户,实在惋惜这么快就要和您别离。
先帝的陵寝工程还没有完工,我斟上薄酒为您饯行。
我姑且记录下路人对您的赞颂之辞,就把它当作送给您的送别诗。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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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墨绶黑色的印带,汉代用来指代县级官员的印信,后世代指地方县级长官的职位。
  • 国子师即国子博士,古代中央最高学府国子学的学官,负责教授生徒、讲授儒家经典。
  • 曩岁往年、从前的年份。
  • 饥殍饿得濒临死亡的灾民。
  • 昧爽天色将明未明的拂晓时分。
  • 出粜把储存的粮食平价卖出,用来救济灾民。
  • 麰麦大麦。
  • 循吏古代指奉公守法、勤政爱民的优秀地方官员。
  • 一廛古代指一户人家所住的房地,这里代指安家落户。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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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送别诗完全跳出了同类作品的常规窠臼,全诗三分之二以上的篇幅都没有写送别本身,而是集中笔墨回溯杨简在地方任上救灾安民的完整事迹,以百姓遮道啼哭送别的细节开篇,极具画面冲击力。

诗作全程使用白描手法,没有刻意的溢美之辞,所有对杨简的赞颂都依托于具体的事件细节,从劝富户出粮、肃清盗贼到安抚流民,层层铺陈,最后以“史牒载循吏,于今亲见之”的直白感慨收束,把对清官的推崇之情表达得格外真挚厚重。

结尾点明“聊述路人颂,持作送君诗”,说明全诗的内容全部来自民间的真实口碑,这种以民众评价为送别赠言的写法,在古代送别诗中极为罕见,也让这首作品拥有了超越普通应酬诗作的纪实价值和人文温度。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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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南宋淳熙年间,当时心学代表人物杨简在地方知县任上治绩卓著,因才干出众被朝廷征召升任国子博士,负责太学的教学事务。

洪迈当时正寓居杨简治理的辖地,亲眼见证了杨简救荒安民的全部过程,深受触动,因此没有写普通送别诗的应酬套话,而是以百姓的真实口碑为核心内容,写下了这首纪实性极强的送别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