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叶晦叔同考校诸生锁宿贡院作

沉沉广厦清如水,市声人声不到耳。
一闲十日岂天赐,惭愧纷纷白袍子。
相逢更得金玉人,久矣眼中无此士。
连床夜语不成寐,往往鸡声忽惊起。
是中差乐真难名,昔者相过安得此。
但怜时节不相谋,正堕清明寒食里。
梨花已空海棠谢,外间物色知余几。
只恐风雨摧折之,负此一春吾过矣。
谢公寻山饱闲暇,应笑腐儒黏故纸。
锦囊得句应已多,万一相思频寄似。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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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大的屋宇深沉静谧,清凉如水,市井的喧闹、人世的嘈杂全都传不到耳边。
这十来天的清闲哪里是上天的恩赐,我对着众多赴考的白袍士子实在心生惭愧。
此番相逢还能遇上品行如金玉般的友人,我眼中已经很久没见过这样的贤士了。
我们床挨着床彻夜长谈,迟迟无法入眠,常常不知不觉间就被鸡鸣声忽然惊起。
这里面的些许乐趣实在难以用言语名状,往日我们往来相聚哪能有这样的境遇。
只可惜时节全然不由人筹划,我们恰好困在清明、寒食的暮春时节里。
院中的梨花已经落尽,海棠也已凋谢,院外的春景还能剩下多少呢。
只怕连日的风雨会把残存的花事摧折,辜负了这一春好光景,便是我的过错了。
像谢公那样游山玩水尽享闲暇的隐士,应当会笑话我这迂腐儒生只会黏在旧纸堆里。
你想必已经写下不少锦囊佳句,要是哪天思念我,千万要多多寄来给我。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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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锁宿贡院宋代科举特有制度,考官入贡院后全程封闭居住,禁止私接外界往来,全程负责试卷考校,避免舞弊。
  • 叶晦叔即叶翥,字叔晦,南宋名臣,与洪迈为同年至交,多次一同担任科举考校官。
  • 白袍子宋代尚未出仕的应试士人常穿白色长袍,此处代指参加科考的诸生。
  • 连床夜语古典诗文中常用的典故,指亲友知己相聚,彻夜长谈,畅叙情谊。
  • 腐儒黏故纸作者自谦的说法,自嘲身为考官,整日埋头在试卷旧纸堆里,如同迂腐儒生一般。
  • 锦囊得句典出唐代诗人李贺随身带锦囊记录即兴诗句的典故,此处代指友人创作所得的新诗。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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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整体风格冲淡自然,全无宋代同僚应酬诗作的空泛弊病,将锁院之中的独特体验写得真切动人。开篇先铺陈贡院清寂隔绝的环境,没有市井人声的打扰,为后续二人从容论学的闲居氛围做足了铺垫。

诗作情感层层递进,先写与知己相逢的欣喜,连床夜话、彻夜无眠的深厚交谊跃然纸上,继而转入暮春惜春的淡淡怅惘,最后以友人之间约定寄诗的温情收尾,全作情真语挚,把同僚共事的知己之感、暮春感怀的幽微情绪融于一体,是宋代馆阁锁院诗中极具代表性的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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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南宋孝宗乾道年间,当时洪迈受命主持科举考试,按照宋代科举制度,考官进入贡院后必须封闭居住,不得与外界私自往来,防止徇私舞弊,这套制度被称为“锁宿”。

恰好友人叶晦叔也一同被任命为考校官,二人得以在与世隔绝的贡院之中朝夕相处,暂脱外界俗务的打扰,从容论诗谈学,恰逢清明寒食的暮春节点,洪迈心有所感,便写下这首诗作赠同游的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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