琵琶亭

洪迈 · 宋代

香山居士头欲白,秋风吹作湓城客。
眼看世事等虚空,云梦胸中无一物。
举觞独醉天为家,诗成万象遭梳爬。
不管时人皆欲杀,夜深江上听琵琶。
贾胡老妇儿女语,泪湿青衫如着雨。
此公岂作少狂梦,与世浮沉聊尔汝。
我来后公三百年,浔阳至今无管弦。
长安不见遗音寂,依旧康庐翠扫天。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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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居易晚号香山居士,鬓发将白的年岁,被秋风催成贬谪湓城的迁客。
他看遍世间万事都如同虚空一般,胸中海纳云梦,全无世俗的挂碍。
举起酒杯独自酣醉,以天地为家,落笔成诗时世间万象都任由他梳理驱遣。
全然不顾当时权贵想要排挤除灭他的汹汹舆论,在深夜的浔阳江上静听琵琶弹奏。
弹琵琶的商妇弹出如儿女私语般绵柔的曲调,白居易泪水湿透青衫,就像被雨水淋透。
这位先生哪里是怀有年少轻狂的妄念,不过是在世间随波浮沉,姑且随性交游罢了。
我来到此地的时候,距离白公的年代已经过去三百年,浔阳至今再也听不到当年的管弦乐声。
望不见长安的踪影,当年的遗音早已沉寂,只有庐山依旧苍翠欲滴,仿佛要扫过天际。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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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香山居士唐代诗人白居易的晚号,此处代指白居易本人。
  • 湓城即浔阳,今江西九江,白居易曾被贬为江州司马,谪居于此。
  • 云梦胸中典出《子虚赋》,指人胸怀宽广,能容纳云梦大泽,此处形容白居易胸襟旷达,超脱世俗。
  • 举觞举杯饮酒,觞是古代的酒器。
  • 梳爬梳理、剪裁,此处指诗人创作时驱遣万象,将世间万物都纳入笔底排布。
  • 青衫唐代八品、九品官员所穿的青色官服,白居易当时官阶为江州司马,品级低微,身着青衫。
  • 尔汝以你我相称,指不拘形迹的随性交游。
  • 康庐即庐山,庐山古称匡庐,宋代因避宋太祖赵匡胤名讳,改称康庐。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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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宋代咏写琵琶亭的经典作品,没有落入同类诗作仅复述《琵琶行》故事的俗套,跳出了对白居易个人贬谪遭遇的浅层同情,转而刻画他旷达超脱的独立人格。

全诗前半部分追怀白居易的生平,将“时人皆欲杀”的残酷现实和“天为家”“万象梳爬”的自由精神形成强烈对照,凸显出诗人不为世俗羁绊的精神境界。后半部分转回诗人自身的当下视角,三百年时光倏忽而过,管弦声消、长安不见,唯有庐山翠色依旧,以永恒的自然对照易逝的人事,余味苍凉悠远,极具艺术感染力。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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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文学家洪迈出任江州知州期间,登临江边的琵琶亭时所作。琵琶亭是后人为纪念唐代诗人白居易创作《琵琶行》修建的古迹,坐落于浔阳长江之畔。

洪迈素来仰慕白居易的为人与文名,他驻足亭中追怀数百年前的往事,感慨古今兴替,于是写下这首咏怀古迹的七言古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