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曾学士赴行在

二月侍燕觞,红杏寒未坼。
四月送入都,杏子已可摘。
流年不贷人,俯仰遂成昔。
事贤要及时,感此我心恻。
欲书加餐字,寄之西飞翮。
念公为民起,我得怨乖隔。
摇摇跂前旌,去去望车轭。
亭鄣郁将暮,落日澹陂泽。
敢忘国士风,涕泣效臧获。
敬输千一虑,或取二三策。
公归对延英,清问方侧席。
民瘼公所知,愿言写肝膈。
向来酷吏横,至今有遗螫。
织罗士破胆,白着民碎魄。
诏书已屡下,宿蠹或未革。
期公作医和,汤剂穷络脉。
士生恨不用,得位忍辞责。
并乞谢诸贤,努力光竹帛。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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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陪侍宴饮之时,红杏尚因余寒未曾绽放。
四月我为你送行赴往都城,枝头杏子已经到了可采摘的时节。
时光从不会宽待任何人,俯仰之间一切都已成过往。
侍奉贤者应当趁年华尚在,想到这里我心中满是凄恻。
本想写下劝你多加餐饭的字句,托付给向西飞翔的鸿雁。
想到你此番是为百姓的福祉受召赴京,我又怎好抱怨别离阻隔。
我踮脚遥望你前行的旌旗,望着你远去的车驾渐渐消失。
沿途的亭障暮色沉沉,落日的余晖淡淡地洒在湖塘之上。
我怎敢忘却国士的风骨,像卑贱奴仆那样涕泪纵横只顾私情。
我恭敬地献上自己浅薄的思虑,或许其中有两三策能被你采纳。
你入朝后在延英殿答对,当今圣上正虚己纳贤、侧席求问。
民间的疾苦你素来知晓,希望你能毫无保留地吐露肺腑之言。
往日酷吏横行留下的弊政,到如今余害还在流毒民间。
罗织罪名的酷吏让士人胆寒,无端加派的赋税让百姓魂飞魄散。
朝廷的安民诏书已经多次颁布,积久的弊政却仍未得到革除。
期望你能像春秋时的良医医和那样,对症下药根治国家的沉疴。
士人平生最憾恨的是不被任用,如今身居高位怎忍推辞应尽的责任。
也请你代为致意诸位贤达,共同努力建功立业,让名姓光耀史册。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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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行在即“行在所”,古代指天子巡行所到之地,南宋时特指朝廷临时驻地临安(今浙江杭州)。
  • 坼裂开,这里指花朵绽放。
  • 俯仰低头抬头的片刻,形容时间过得极快。
  • 西飞翮向西飞翔的鸟,翮本指鸟的翅膀,这里代指鸿雁,古人常托鸿雁传递书信。
  • 跂踮起脚后跟远望。
  • 亭鄣古代边塞要地设置的堡垒哨所,这里指路边的驿亭建筑。
  • 臧获古代对奴婢的贱称。
  • 延英唐代宫殿名,这里代指南宋皇宫的便殿,是皇帝召见大臣议事的地方。
  • 侧席不正坐,形容帝王虚心求贤、以待贤士的恳切姿态。
  • 民瘼民间的疾苦。瘼指病、疾苦。
  • 遗螫残留的毒害。螫本指毒虫刺人,这里代指遗留的弊政危害。
  • 宿蠹积久的弊政蛀害。蠹本指蛀虫,这里代指长期存在的恶势力。
  • 医和春秋时期秦国的著名良医,善治疑难病症,这里借喻能根除国家弊政的贤才。
  • 竹帛古代在竹简和丝帛上书写文字,代指史册、典籍。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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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一首普通的应酬送别诗,全诗跳出了送别诗词常见的儿女情长、离愁别绪的窠臼,从个人私情升华为忧国忧民的宏大叙事。

开篇以二月杏未开、四月杏已熟的鲜明物候对照,极写时光飞逝的紧迫感,自然引出“事贤要及时”的人生感慨。中间部分笔锋一转,完全抛开个人别离的伤感,转而向即将入朝的友人郑重托付:直言酷吏横行、民不聊生的现实,希望友人能向皇帝直陈民间疾苦,革除积弊,辅佐君王实现中兴。全诗语言质朴沉挚,没有刻意的炼字修饰,句句发自肺腑,将陆游早年渴望建功立业、体恤底层民众的赤子情怀展现得淋漓尽致,是体现陆游现实主义创作风格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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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宋孝宗隆兴元年(公元1163年),时年三十九岁的陆游正任枢密院编修官兼编类圣政所检讨官。

宋孝宗即位之初锐意北伐收复中原,下诏广召天下贤才,曾学士(曾逮,字仲躬,南宋名臣曾几之子)此时被召赴南宋朝廷的临时驻地“行在”临安,陆游设宴为友人送行,写下这首赠别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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