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陈德邵宫教赴行在二十韵

相从何必早,白头或如新。
登门虽尚疏,数面自成亲。
昨者始见公,凛然须如银。
败席留煮茗,寒厅无杂宾。
平生事贤意,寸心渴生尘。
乐哉得所从,贫病忘吟呻。
恭惟大雅姿,信是邦国珍。
广文旧官长,二纪转鸿钧。
恩仇快报复,祸福出笑颦。
同舍事容悦,腰佩玉麒麟。
群谀更得志,后来如积薪。
于时公淡如,位屈道则伸。
法宫亲决事,收召极海滨。
人才方杂沓,公仕益逡巡。
欲以贵祝公,公岂慕要津。
欲以穷托公,公岂私贱贫。
颇欲述古谊,劝公勿爱身。
此又公所存,岂待贱子陈。
高颿泊江渚,岁晚风雨频。
愿言添衣裘,寒阴能薄人。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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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己相交何必相识太早,哪怕到老才相逢也可能一见如故。
我登门拜访您的次数虽然不多,见过几面之后自然就倍感亲近。
前些日子才第一次见到您,神态庄重凛然,须发已经白如银丝。
您用破旧的席子待客,留我一同煮茶清谈,清冷的厅堂里没有其他闲杂宾客。
我平生向来仰慕贤德之人,这份心意就像久旱的心田渴望拂去尘埃。
实在庆幸能找到您这样可以追随的贤者,连贫病交加的痛苦都忘了呻吟。
您素来是品行高雅的君子,确实是国家难得的珍宝。
您此前担任广文馆的学官,二十年间世事如大钧运转变迁。
您快意于恩怨分明,祸福的抉择往往只在一笑一颦之间。
同辈的同僚多逢迎取悦权贵,腰上佩戴着象征高官身份的玉麒麟饰件。
那些阿谀奉承的小人纷纷得志,后来居上就像堆柴草一样越堆越高。
唯独您对此淡然处之,虽然官位屈居人下,道义却得到了伸张。
当今皇帝亲理朝政,广招天下贤才,征召的范围遍及海角海滨。
眼下各地人才纷纷汇聚,您却在出仕的事上越发谨慎迟疑。
我本想祝愿您获得显贵地位,可您哪里会羡慕权贵的捷径要津。
我本想托您关照穷困的亲友,可您哪里会偏私贫贱的旧人。
我本想向您陈述古代的道义,劝您不要只顾爱惜自身,要为国担当。
这本就是您素来秉持的操守,哪里还用得着我这晚辈来絮叨。
您的大船如今停泊在江边,岁末天寒风雨交加十分频繁。
希望您多添几件厚衣裘,阴冷的寒气最容易侵损人的身体。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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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宫教宋代负责宫廷或太学教育的学官,主要承担教导宗室子弟、太学生的职责。
  • 行在皇帝巡行所到的处所,这里指南宋的临时都城临安,也就是今天的杭州。
  • 二十韵全诗共二十个韵脚,每两句押一韵,合计四十句,是五言长诗的一种体裁标识。
  • 广文指唐代设立的广文馆,后世用来代指国子监的学官。
  • 二纪古代以十二年为一纪,二纪就是二十四年,这里泛指很长的时间。
  • 鸿钧指天,也比喻运转的天道或者国家权柄。
  • 积薪出自典故“后来居上”,指柴草堆积,后来的放在上面,比喻庸碌的后辈反居高位。
  • 要津指重要的渡口,代指显贵的权位、仕途捷径。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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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送别诗完全跳出了古代送别诗常见的赠别祝愿、伤离怨别的俗套,开篇就从二人的知己之交写起,点明“相从何必早”的交友观,直接把二人的交情定位在精神契合的层面,不落俗套。

诗作中间大段铺陈陈德邵的品格,既刻画了他淡泊名利、不阿附权贵的风骨,也侧面批判了南宋官场小人得志、逢迎上位的污浊风气,字里行间满是对友人的钦佩与信任,没有半句虚浮的客套话。

全诗结尾没有说半句“青云直上”的俗套祝福,反而反复叮嘱友人爱惜身体、慎寒添衣,这种近乎家常的叮嘱,恰恰体现了二人超越世俗利害的知己之交,语淡而情浓,是陆游五言古体诗中厚重质朴风格的典型代表。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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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收录于《剑南诗稿》卷三,是陆游中年时期的送别诗作,创作于宋孝宗乾道初年。

当时南宋朝廷刚刚经历隆兴北伐的失利,宋孝宗锐意整饬朝纲,下诏广揽天下人才,时任宫教的陈德邵奉召要前往南宋朝廷的临时都城临安(行在)赴任,陆游与他相交不久却十分倾慕其人品,特意写下这首二十韵的长诗为他送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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