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在都下时与邹德章兵部同居百官宅无日不相从仆来佐豫章而德章亦谪高安感事述怀作歌奉寄

巷南巷北秋月明,东家西家读书声。
官闲出局各无事,冷落往往思同盟。
出门相寻索一笑,亦或邂逅因俱行。
黄中掀髯语激烈,韶美坚坐书纵横。
子充清言喜置酒,赤梨绿柿相扶檠。
寒灯耿耿地炉暖,宫门风顺闻疏更。
故交一作霜叶散,外物已付秋毫轻。
两穷相遭世果有,我与邹子俱南征。
豫章高安本一郡,挂帆起柂无三程。
簿书衮衮不少借,怀抱郁郁何由倾。
明年君归我亦去,早卜三亩开柴荆。
软红旧路莫重蹋,二升脱粟同煨铛。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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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巷南北都洒满明亮的秋月清辉,家家户户都传出琅琅读书的声响。
公务清闲走出官署各自没有杂事,心境寥落时常思念志同道合的友人。
出门互相寻访只为博取一笑,有时偶然半路相遇便结伴同行。
黄中先生掀动胡须言辞激昂恳切,韶美端坐案前任眼前书卷纵横杂陈。
子充清谈尽兴时总爱摆上酒食,红梨青柿层层堆叠摆在食案之上。
寒灯微光摇曳地炉暖意融融,宫门方向风势和顺能听到稀疏的更漏声。
旧日好友如同霜后秋叶四散飘零,身外浮名早已看得比秋毫还轻。
两个失意人同处困境世上果然有,我和邹先生一同向南边赴任贬谪。
豫章和高安本来就同属一个郡,扬帆起舵路程还不到三天行程。
官府文牍纷繁半点不肯宽缓,胸中块垒郁郁又能向何处倾泻。
明年你辞官归乡我也离任而去,早早选好三亩田宅开辟柴门茅舍。
繁华红尘的旧仕途千万不要再踏,就着小锅一同煮上两升粗米度余生。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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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都下即都城临安,今浙江杭州,南宋的京城。
  • 出局离开官署办公的场所,指公务之余抽身离开衙门。
  • 同盟此处指志同道合、志趣相投的友人。
  • 扶檠此处指果品堆叠摆放的样子,原指支撑灯架的构件,引申为层叠陈列。
  • 疏更稀疏的更漏声,指深夜更鼓间隔已经拉长,夜已经很深。
  • 起柂拉起船舵,指开船启程。柂同舵。
  • 簿书衮衮形容官府的公文案卷接连不断、纷繁冗杂。
  • 软红指代都市的繁华红尘,此处特指临安官场的喧嚣浮俗。
  • 脱粟仅脱去谷壳的粗米,指代简朴清寒的饭食。
  • 煨铛温饭用的小瓦锅,此处指用小锅慢火煮食。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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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诗以今昔对照为核心脉络,前半部分尽数铺陈临安旧居时的日常琐细:秋月书声、结伴同游、清言置酒、寒灯暖炉,全是不加修饰的生活化细节,没有刻意渲染情绪,却把当年二人自在相得的交谊写得鲜活可感。

诗的后半笔锋一转,从旧游的暖景跌落到故交飘零、二人同遭外放的现实处境,没有直抒贬谪的愤懑,反倒把身外功名看得轻如秋毫,最终落脚到相约归隐、共守清贫的约定,把宦海沉浮的失意转化为对世俗羁绊的超脱,情感层层递进,质朴厚重毫无矫饰,是陆游中期交游诗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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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南宋孝宗乾道三年(公元1167年),时年四十三岁的陆游正任豫章郡通判,友人邹德章也因事贬谪到相邻的高安任官。

此前两人曾在临安百官宅比邻而居,朝夕相伴交游甚密,多年后两人又一同流落江西宦海,陆游感念旧谊、抒发身世之叹,便写下这首长诗寄赠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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