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中歌

吾少贫贱真臞儒,贪食嗜味老不除。
折腰敛版日走趋,归来聊以醉自娱。
长缾巨榼罗杯盂,不须渔翁劝三闾。
牛尾膏美如凝酥,猫头轮囷欲专车。
黄雀万里行头颅,白鹅作鲊天下无。
浔阳糖蟹径尺余,吾州之蔊尤嘉蔬。
珍盘饾饤百味具,不但项脔与腹腴。
悠然一饱自笑愚,顾为口腹劳形躯。
投劾行矣归园庐,莫厌粝饭尝黄葅。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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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年少时家境贫寒是清瘦的儒生,贪爱美食的嗜好到老也没有消除。
从前弯腰恭敬捧着笏板天天在官署奔走,辞官归来姑且以醉酒自我排遣。
大瓶大酒坛摆满了杯盘酒具,不需要像当年渔翁劝诫屈原那样避世全身。
牛尾熬出的膏脂鲜美得如同凝固的酥油,猫头大的肥菇体量硕大几乎要用车来装载。
远行万里的黄雀风味绝佳,用白鹅制成的腌肉味道堪称天下独有。
浔阳的糖蟹足有一尺多长,我家乡的蔊菜更是蔬菜中的绝佳品类。
精美的食盘里层层堆叠摆满了百味佳肴,不只有禽类颈边的嫩肉和腹部的肥美部分。
悠然吃饱之后自嘲太过愚笨,反倒为了满足口腹之欲劳损自己的身躯。
递上弹劾自己的辞官文书我就要返回田园庐舍,不要嫌弃粗米饭,常来品尝腌渍的黄齑野菜。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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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臞儒清瘦的儒生,臞同癯,意为瘦弱。
  • 折腰敛版弯腰恭敬地捧着朝笏,代指在官场卑躬屈膝侍奉长官。
  • 长缾巨榼大瓶和大型酒器,缾是瓶的异体字,榼指古代盛酒的器具。
  • 三闾代指屈原,屈原曾任三闾大夫,传说屈原流放时江边渔翁曾劝他随俗避祸。
  • 轮囷硕大弯曲的样子,这里形容菌菇体量饱满。
  • 鲊古代指用盐、酒等腌渍加工的鱼类或肉类食品。
  • 饾饤指将菜肴堆叠摆放,这里形容食盘中菜品丰盛排布整齐。
  • 投劾古代官员向朝廷递交弹劾自己过失的文书,以此主动请求辞官退休。
  • 粝饭用粗米煮成的糙米饭,代指简朴的饭食。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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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以饮食为核心叙事线索,前半部分铺陈罗列从山珍到野菜的各类风味,笔调诙谐鲜活,满溢着浓厚的生活烟火气,将诗人热爱世俗日常的性情展露无遗。

诗人并没有一味沉溺于对珍馐的夸耀,笔锋一转便自嘲为了口腹之欲劳顿身躯,最终点明弃官归乡、安于粗食的志趣,把对官场拘束的厌弃藏在看似放浪的醉语之中,情感转折自然流畅,尽显陆游诗作既洒脱又沉挚的一贯风格。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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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南宋孝宗乾道初年,当时陆游正任职地方州县,长期迎来送往的官场俗务让他心生强烈的倦怠感。

陆游素来热爱日常烟火之趣,不满为了微薄俸禄束缚自由性情,于是借醉酒放歌的形式,铺陈各类饮食意象,抒发自己想要弃官归隐、安享村居平淡生活的心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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