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风

十月的霜风在屋边呼啸怒吼，我连填了一铢丝绵的粗布裘衣都置办不起。
不止腹中饥饿要向邻寺的僧人讨要米粮，更寒酸的是天寒地冻连待客的坐毡都没有。
我年老体衰，漫漫长夜中啸歌排遣只觉满心悲苦，全家勉强支撑着熬过这饥荒之年。
大丈夫经历这样的磨难未尝不是福分，我在灯前抹去泪水，不由得露出释然的一笑。

• 一铢绵一铢分量的丝绵。铢是古代极小的重量单位，二十四铢为一两，此处形容丝绵的数量极少。
• 氊同“毡”，用兽毛压制而成的片状垫具，古人坐卧时常铺在身下御寒。
• 撑拄勉强支撑、艰难维持。
• 凶年饥荒之年，粮食收成极差的灾年。
• 粲然舒展笑容的样子。

这首诗以极朴素的白描手法如实记录了诗人晚年灾年中的真实处境，前六句层层递进，将霜风之烈、衣裘之寒、饥馁之迫、长夜之悲写得真切动人，全无半点文人的虚饰矫情。

全诗最有力量的是末尾的陡然转折，陆游没有在苦难中沉沦，反而承接儒家“困境砺人”的精神内核，将眼前的饥寒磨难视作对自己的历练，一扫前文的悲苦之气，尽显爱国诗人身处逆境依然刚健旷达的人格底色，情感张力极强。

这首诗作于南宋淳熙八年（公元1181年）前后，当时陆游被弹劾罢官，退居在山阴县的乡间故居。

这一年浙东一带遭遇特大灾荒，粮价飞涨，普通百姓流离失所，陆游的生活也陷入了饥寒交迫的窘境，他不愿向当朝权贵低头求援，反而在困顿中生出旷达之思，写下这首诗作以自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