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首县雨中系舟戏作短歌

庚寅年我离开吴地向西前往楚地，秋末时节一叶孤舟停泊在江中小洲。
荒僻树林里月色昏黑猛虎将要出没，古老道路上行人稀少仿佛有鬼私语。
鬼的话语也和世人的话语一样悲戚，楚国往日的繁华早已不复当年模样。
曾经的章华台前如今只有小户人家居住，茅草屋漏着雨水任凭秋风吹荡。
可悲啊秦人真的如同虎狼一般，侵凌六国把各国的侯王都囚禁起来。
我也知道朝代的兴废自古便有定数，只恨当初没能亲眼看到秦国率先灭亡。
推开船窗我将一杯酒洒在江面祭奠你，同样是亡国秦国的行径更加丑恶。
秦始皇的骊山陵墓残破已经过了千年，至今路过的人没有谁会对他心生怜悯。

• 石首县今湖北省石首市，地处长江岸边，是古代楚地的重要沿江城邑。
• 庚寅即宋孝宗乾道六年，公元1170年。
• 江渚江中的小洲，也指江边的滩地。
• 章华台春秋时期楚灵王修建的著名宫殿，遗址在今湖北潜江一带，是楚国鼎盛时期的标志性建筑。
• 茆屋茅草屋，茆同“茅”。
• 酹将酒洒在地上或江中，是古代祭奠凭吊的仪式动作。
• 骊山冢指秦始皇的陵墓，位于陕西临潼骊山下。

这首短歌想象奇诡，落笔不落俗套，开篇从荒江夜泊的凄清实景切入，顺势引出“古道人稀鬼相语”的虚构场景，将楚地千年兴亡的沧桑感借鬼魂之口自然道出，毫无生硬吊古的痕迹。

全诗以古喻今，看似通篇批判秦代的暴虐无道，实则暗合南宋偏安江左、中原沦丧的现实，借“秦先亡”“过者无伤怜”的论断，点明暴虐失道的政权终究会被历史唾弃，寄寓了诗人对苟安求和的南宋朝廷的警示之意。全诗语言沉郁痛快，情感喷薄而出，典型体现了陆游咏史诗借史抒怀、爱憎分明的创作特色。

这首诗作于宋孝宗乾道六年（公元1170年，岁在庚寅）。

时年四十六岁的陆游辞别山阴故乡，远赴夔州出任通判一职，沿长江西行途经湖北石首县时，恰逢秋雨连绵，于是系舟江岸，凭吊楚地秦汉古迹，借咏史抒发胸中块垒。此时陆游因力主抗金被主和派排挤，仕途受挫，沿途目睹民生凋敝，对历史兴亡有了远超寻常的切身感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