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牛峡庙

三峡束江流,崖谷互吐纳。
黄牛不负重,云表恣蹴蹋。
吴船与蜀舸,有请神必答。
谁怜马遭刖,百岁创未合。
柂师浪奔走,烹彘陈酒榼。
纷然馂神余,羹炙争嘬嚃。
空庭多落叶,日暮声飒飒。
奇文粲可辨,高古篆籀杂。
村女卖秋茶,簪花髻鬟匝。
襁儿着背上,帖妥若在榻。
山寒雪欲下,虎出门早阖。
我行忽至此,临风久呜唈。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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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峡的地势约束住奔涌的江流,两岸山崖峡谷交替吞吐着湍急水势。
传说中的黄牛神力无穷背负山形,在云巅之上肆意腾踏遨游。
往来吴地蜀地的行船,只要向神灵祈愿必定得到回应。
谁怜惜那曾经被砍伤马蹄的骏马,百年过去伤口仍未完全愈合。
舵工们纷纷忙前跑后,烹煮猪肉摆上酒器祭祀神灵。
众人分享祭祀剩下的祭品,争抢着吃羹汤烤肉狼吞虎咽。
空旷的庭院积满了落叶,日暮时分风声吹过飒飒作响。
壁上古老的碑刻文字清晰可辨,是高古的大篆小篆字体交错混杂。
村中女子售卖秋茶,头上簪着花发髻挽得密实整齐。
把襁褓中的孩子背在背上,安稳妥帖就像躺在家中的床榻之上。
山间天寒大雪将要落下,老虎出没人家便早早关上了门扉。
我行路途中忽然来到这里,面对着长风久久呜咽叹息。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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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黄牛峡长江三峡中的著名峡口,位于湖北宜昌以西,因崖壁有石纹如人牵牛状而得名。
  • 云表云巅,云层之外的高空。
  • 蹴蹋腾踏、奔跑踩踏。
  • 蜀舸驶往蜀地的大船。
  • 刖古代砍断脚的刑罚,此处指马蹄被砍伤。
  • 柂师舵师,船上掌舵的船工。
  • 酒榼古代盛酒的器具。
  • 馂吃祭祀剩下的祭品。
  • 嘬嚃狼吞虎咽吃东西的样子。
  • 篆籀古代的大篆字体,是先秦时期流行的古文字。
  • 呜唈呜咽,因情绪激动而哽咽叹息。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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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以行旅视角层层铺展,先写黄牛峡的奇险地貌,再写祠庙祭神的热闹民俗场景,继而描摹庙中古碑与当地村女的鲜活生活画面,最后收束到自身的身世感慨,章法井然层次分明。

全诗没有刻意雕琢的华丽辞藻,以白描手法记录下峡江地区独有的风土人情,既有对自然伟力的赞叹,也暗含着对自身多年仕途受挫、抗金壮志难酬的不平之鸣,是陆游入蜀途中行旅诗的代表性作品,兼具极高的文学价值与民俗史料价值。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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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南宋孝宗乾道六年(公元1170年)。

时年四十六岁的陆游从山阴启程,远赴夔州出任通判,沿长江溯流而上途经以险峻闻名的黄牛峡,拜谒峡边的黄牛祠(即黄牛峡庙),亲眼见到峡江奇险地貌与当地民众祭神的民俗风貌,结合自身仕途多年坎坷的遭际,写下这首纪实感极强的行旅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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