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晴欲出城以事不果

古人已云不可回,今人日夜归泉台。
浮生细看只此是,到死自苦何为哉。
矜名饰诈竟一世,忍寒触热忘其骸。
不令金樽映翠杓,坐待白骨生苍苔。
清秋九月瘴如洗,白盐千仞高崔嵬。
荒庭落叶不可扫,惟有丛菊争先开。
瀼西黄柑霜落爪,溪口赤梨丹染腮。
熊肪玉洁美香饭,鲊脔花糁宜新醅。
南窗病起亦萧散,甚欲往探城西梅。
一官底处不败意,正用此时持事来。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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逝去的古人早已一去不复返,如今的世人也正日夜走向黄泉。
仔细想来浮生的本质不过如此,直到老死都自我苦熬又是为了什么呢。
一辈子追慕虚名、巧饰伪诈,冒着寒暑奔波连自己的身体都不顾惜。
不肯把握当下举杯畅饮,到头来只能坐等白骨上长出青苔。
九月清秋时节瘴气一扫而空,千仞高的白盐山巍峨耸立。
荒落庭院里的落叶扫都扫不完,只有丛丛菊花争相迎霜开放。
瀼西的黄柑经霜之后果皮像被霜浸过一样鲜润,溪口的红梨颜色红得像染上了丹色。
熊白脂膏像白玉一样洁净,搭配香饭格外美味,腌肉切得细碎像撒了花屑,最适合配新酿的酒。
我在南窗下病愈之后意态闲散,很想去城西探访早梅。
当个小官哪里有不扫兴的,偏偏就在这个时候俗事找上门来。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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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泉台指黄泉之下,人死后的归处。
  • 浮生语出《庄子》,指虚浮无定的人生。
  • 矜名饰诈追求虚名,矫饰伪装。
  • 翠杓用翠玉装饰的酒舀,这里代指精美酒器。
  • 白盐即白盐山,位于夔州城东,是当地名山。
  • 崔嵬山势高峻巍峨的样子。
  • 瀼西夔州地名,在今奉节境内瀼水以西。
  • 鲊脔切成小块的腌肉、腊肉。
  • 新醅刚刚酿成的新酒。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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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以议论开篇,一反传统游赏诗先景后情的常套,直陈人生短暂、不应为虚名俗利自苦的旷达观点,痛快淋漓,先立住了全诗热爱当下生活的核心基调。

中间八句铺陈蜀地秋晴之后的鲜活风物,从高山大川到庭院秋菊,从山间鲜果到人间美食,声色香气俱全,笔触细腻鲜活,把诗人对出游的期待感推到顶峰,也让读者能共情他想要出城饱览秋光的迫切心情。

末两句笔锋陡然一转,点出微官绊人、俗事败兴的核心怅惘,没有激烈的牢骚,只用近乎口语的平实语句,写出了古代士人身为吏役不得自由舒展的普遍人生况味,余味悠长,极具感染力。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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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宋孝宗乾道七年(1171年)前后,当时陆游正任夔州(今重庆奉节)通判,入蜀已经两年有余。

陆游素来喜爱游赏山水风物,这年九月秋高气爽,当地常年的瘴气尽数消散,诗人原本计划趁晴日出城游玩,却被突发的公务牵绊,最终没能成行,于是写下这首诗作抒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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