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无独饮理

陆游 · 宋代 · 律诗

酒无独饮理,常恨欠佳客。
忽得我辈人,岂计晨与夕。
少年事虚名,岁月驹过隙。
自从老大来,一日亦可惜。
糟丘未易办,小计且千石。
颓然置万事,天地为幕帟。
人生如刀砺,磨尽要有日。
不须荷锸随,况问几两屐。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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饮酒从来没有独自享用的道理,我常常遗憾身边缺少志趣相投的好友。
忽然遇上和我心性契合的友人,哪里还会计较相聚的时间是清晨还是黄昏。
年少的时候我曾追逐虚浮的名声,时光流逝就像白马穿过缝隙一样迅疾。
自从年岁渐长步入晚年之后,就连一天的时光也觉得分外值得珍惜。
要堆起酒糟成山的海量纵酒并不容易,暂且先定下能酿千石酒的小计划。
颓放疏懒地把世间万事都抛在脑后,把广袤天地当作自己饮酒游乐的幕帐。
人的一生就像脚下的磨刀石,终有被岁月消磨殆尽的那一天。
不需要像刘伶那样随身扛着铁锹随时准备就地埋葬,更何况还要去计较一生能穿坏几双游山的木屐。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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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佳客志趣相投、心性契合的好友。
  • 驹过隙出自《庄子·知北游》“人生天地之间,若白驹之过郤,忽然而已”,形容时光流逝的速度极为迅疾。
  • 糟丘堆积酿酒剩下的酒糟成山,指代毫无拘束地大量酿酒、纵酒度日。
  • 幕帟泛指帐幕,这里指以天地为帷帐,放浪形骸于天地之间。
  • 刀砺日常使用的磨刀石。
  • 荷锸随典故出自《晋书·刘伶传》,名士刘伶嗜酒旷达,常让人扛着铁锹跟着自己,说“死便埋我”,是魏晋名士纵酒放旷的典型行为。
  • 几两屐典故出自《世说新语·雅量》,名士阮孚生性喜爱游山玩水,曾拿着木屐感慨,不知这一生能穿坏几双木屐,暗含对人生短暂、游赏时日有限的叹惋。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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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看似通篇书写饮酒纵放的旷达情怀,实则藏着陆游一生壮志未酬的深沉感慨,是典型的“看似超脱实则沉郁”的陆诗风格。

开篇从饮酒需伴佳客写起,自然带出对岁月虚掷的叹惋:少年时追慕虚名、壮年时抗金壮志屡屡落空,到晚年看透世事之后,转而以惜时、纵酒的方式消解内心的块垒,看似要将万事抛却,骨子里却是对现实失意的变相排遣。诗中连用多个魏晋名士的典故,毫无堆砌之感,语言质朴沉郁,把老年陆游既通透又不甘的复杂心境描摹得入木三分。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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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陆游晚年退居故乡山阴时的作品,收录于《剑南诗稿》,属于他闲居时期抒写日常襟怀的杂感诗作。

南宋孝宗后期,陆游因坚持抗金主张屡遭主和派排挤,被罢官长期闲居乡野,远离官场纷争,日常以饮酒、赋诗、游赏山水为乐,对人生的价值有了更通透的体悟,这首诗正是他这一时期复杂心境的典型写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