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息二首 其二

凄凄惶惶走了一程又一程，山间小路崎岖难行，我拼尽全力向上攀登。
仆从累得病倒在荒草之间，马匹疲惫不堪，发出嘶哑酸楚的鸣响。
逃脱的野兔横冲直撞横穿道路而过，走投无路的猿猴在树梢上哀啼不止。
奔腾的急流声是何等凄切，从万仞高的山涧之上倾泻而下。
天色昏黑之时我投奔到一处孤零零的驿堡，洗掉我衣襟上沾满的泥污。
我这旁人眼中的愚钝之人难以改变志向，甘愿一辈子为心中理想执迷沉醉。
我做官已经十五年，连糟糠粗粮都不曾吃饱过。
羁旅途中我素来很少能安睡，月光明亮的夜里总能听到报晓的鸡鸣。
想要动身却又驻足停下，猛虎出没之处茅草的叶子都被压得低垂。

• 攀跻攀登，指费力地向上攀爬陡峭的山路。
• 酸嘶声音酸楚嘶哑，这里指马匹疲惫到极点的鸣叫声。
• 穷狖走投无路的猿猴，狖是古代传说中生长在深山的黑色长尾猿。
• 崩湍奔腾倾泻的山涧急流。
• 万仞古代以七尺或八尺为一仞，万仞用来形容山涧极深。
• 孤戍荒野中孤零零的驿堡或者边防驻点。
• 糠粞谷皮和碎米，泛指粗劣难以下咽的粮食。
• 茆通“茅”，指野外生长的茅草。

这首诗前半部分以白描手法铺陈山野行路的种种险状，从人、马、野兔、山猿、急流多个维度层层渲染，把荒僻山野的凄寒可怖氛围烘托得淋漓尽致，仿佛一幅生动的山行艰险图卷。

后半部分由景及情，直抒胸臆，看似自嘲“下愚不可迁”“大惑终身迷”，实则暗寓自己不肯趋附世俗、坚守报国初心的倔强品格，将仕途十五年的困顿失意尽数吐出，沉郁之气直逼杜甫同类诗作的风骨。

全诗笔力厚重，情景交融，末尾以“虎来茆叶低”的细节收束，不直接写虎的凶暴，只以低垂的茅叶暗示猛虎就在近旁，余味悠长，把乱世行路的危殆感与诗人内心的孤苦感推向顶峰，极具艺术感染力。

这首诗作于南宋乾道初年，时年四十余岁的陆游辗转于州县低级官吏任上，仕途屡遭主和派排挤，抗金复国的壮志始终难伸。

为了赴任或办理公务，他多次穿行于荒僻的山野驿路，饱尝颠沛流离之苦，亲眼见到随行人员的艰辛，联想到自己多年来报国无门、生计困顿的处境，遂写下这组题为《太息》的诗作，抒发胸中郁积的不平之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