遣兴

貂裘破弊色凄凉,塞上归来路更长。
老骥嘶鸣常伏枥,寒龟藏缩正支床。
凋零客路新霜鬓,扫洒先师旧草堂。
九折坂头休绝叹,世间何地不羊肠。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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貂皮征衣已经破旧褪色色泽黯淡,从边塞前线归来之后前路反倒显得更加漫长。
千里马即便伏在马槽边也常常引颈嘶鸣,寒天里的龟正缩着身子以足撑床蛰伏休养。
在漂泊的漫漫旅途上鬓发新添了如霜的白发,我清扫打理先世师长遗留下来的旧日草堂。
走到九折坂的险隘尽头也不要绝望叹息,世间哪里的道路不是像羊肠一般曲折呢?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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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貂裘貂皮制作的厚裘衣,古代多为贵族或出征将士所穿,此处代指陆游在西北边塞从军时穿的征衣。
  • 老骥伏枥化用曹操《步出夏门行》“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的典故,比喻人虽年老,壮志雄心却丝毫未减。
  • 寒龟藏缩古人认为龟性耐饥寒,遇寒冬就会缩起全身蛰伏不出,此处比喻诗人被迫闲居、暂隐待时的状态。
  • 九折坂古代著名险地,在今四川荥经县西,山路曲折九转,汉代名臣王阳行至此地,因畏惧路途艰险感叹不肯前行,后世常用此典代指人生的艰险路途。
  • 羊肠即羊肠小道,指狭窄曲折的山路,此处用来比喻人生道路的坎坷多阻。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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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以“遣兴”为题,看似抒写闲居的落寞心绪,实则通篇藏着诗人从未消磨的抗金壮志。

首联以破旧的貂裘起兴,将自己从边塞归来的失意感具象化,这件沾满征尘的旧衣正是他半生奔波、壮志难酬的鲜活见证。颔联用两个反差极大的典故彼此对照,一面写千里马伏枥嘶鸣、壮心不已,一面写寒龟蛰伏、敛身待时,精准刻画出诗人此时既不甘闲居又不得不暂作隐忍的矛盾心境。颈联收束到当下的现实生活,写自己年华老去、新添霜鬓,只能在清扫旧草堂的日常琐事里安放身心,平淡的叙述中藏着几分壮志蹉跎的隐痛。尾联笔锋陡然一转,以旷达之语自我开解,劝人也劝己不必为一时的路途艰险绝望,点出世间行路本就多曲折的人生哲理,将全诗的格局从个人的失意升华为对人生困境的通透认知,沉郁而不消沉,正是陆游爱国诗作独有的精神底色。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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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宋孝宗乾道九年(1173年),时年四十九岁的陆游刚刚从南郑抗金前线被调回后方,不久又因坚持主战的言论遭朝中主和派排挤,被罢黜闲居返回故乡山阴。

他亲历了近半年的金戈铁马的前线生涯,收复中原的壮志却无从施展,被迫退居乡野,在整理旧居、平复心绪的过程中写下这首遣怀之作,既抒发了失意的怅惘,也展现出不肯彻底颓丧的旷达襟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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