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归引

善泅不如稳乘舟,善骑不如谨持辔。
妙于服食不如寡欲,工于揣摩不如省事。
在天有命谁得逃,在我无求直差易。
散人家风脱纠缠,烟蓑雨笠全其天。
莼丝老尽归不得,但坐长饥须俸钱。
此身不堪阿堵役,宁待秋风始投檄。
山林聊复取熊掌,仕宦真当弃鸡肋。
锦城小憩不淹迟,即是轻舠下硖时。
那用更为麟阁梦,从今正有鹿门期。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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擅长游水也不如安稳乘船,擅长骑马也不如谨慎握好缰绳。
精通服食养生的方术也不如清心寡欲,擅长揣度人心也不如少惹俗世事端。
世间一切自有天命安排无人能逃,我心中没有奢求行事自然格外容易。
效仿闲散之人的家风摆脱俗务纠缠,披蓑衣戴斗笠在烟雨中保全天然本性。
莼菜都已经老透了我却还不能归乡,只因为要靠官俸养活自己忍饥度日。
这副身躯早就受不了钱财俗务的役使,哪里用得着等到秋风起才递交辞官文书。
暂且归隐山林选取我最看重的道义,做官这份差事真该像丢弃鸡肋一样抛开。
在成都城中小住也不会多做耽搁,很快就要驾着轻快的小船顺江出峡东下。
哪里还用再去追求什么建功立业绘像麟阁的幻梦,从今往后我早已和隐居的鹿门山有了约定。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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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辔驾驭牲口用的缰绳。
  • 服食古代道家的养生术,指服用丹药、药草以求长生。
  • 散人闲散不为世用的人,多用来指代隐士。
  • 烟蓑雨笠披着蓑衣戴着斗笠在烟雨里行走,代指隐逸江湖的生活。
  • 莼丝即莼菜,用西晋张翰见秋风起思吴中莼菜羹、鲈鱼脍便辞官归乡的典故。
  • 阿堵役阿堵是晋代俗语“这个”的意思,阿堵役指代被钱财俗务驱使的差事。
  • 投檄投递辞官的文书,指辞官归隐。
  • 熊掌出自《孟子》,指代比生命更重要的道义,这里指归隐的自由。
  • 鸡肋出自三国曹操的典故,指代食之无味弃之可惜、没有多少留恋价值的事物,这里指做官的差事。
  • 轻舠形状像刀的轻快小船。
  • 麟阁即麒麟阁,汉代用来悬挂功臣画像表彰功绩的楼阁,代指建功立业的功名梦想。
  • 鹿门期鹿门山是东汉隐士庞德公隐居的地方,指代归隐山林的约定。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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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最鲜明的特点是通篇以对比说理开篇,用六组反向对照的意象层层递进,把“知止不殆、无求一身轻”的人生哲学讲得通透直白,没有丝毫晦涩之感。

全诗大量化用经典典故,却毫无堆砌痕迹:张翰思莼、阿堵物、鸡肋、鹿门隐等典故信手拈来,完全贴合诗人当下的心境,把对官场的厌弃、对归隐的向往抒发得格外恳切。

从说理到言志再到铺陈归乡的具体想象,全诗情感层层推进,刚健质朴的语言完全符合陆游一贯的诗风,没有半点矫揉造作,把一个看透世情、决意抽身官场的士人形象刻画得鲜活立体。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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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陆游中年宦游蜀地时期的作品,作于宋孝宗淳熙二年(公元1175年)前后。

当时陆游在成都担任范成大幕府的参议官,多年辗转仕宦的经历让他看透了官场的倾轧纷争,早已萌生退隐之志。《思归引》本是汉魏乐府旧题,历来多用来抒发羁旅怀归、隐逸避世的情志,陆游沿用旧题写下这首作品,直白吐露自己急于辞官归乡的迫切心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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