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张忠定公祠二十韵

陆游 · 宋代 · 诗

张公世外人,与蜀偶有缘。
天将靖蜀乱,生公在人间。
厥初大盗兴,乐祸迭相挻。
天子辍玉食,贵臣拥戎旃。
生杀出喜怒,死者常差肩。
公曰此何哉,从之吾欺天。
河流触地轴,砥柱屹不迁。
胁从尽纵舍,飞章交帝前。
上意竟开悟,至仁胜凶残。
贵臣不极赏,追还黜其权。
安危关社稷,岂惟蜀民全。
后来有阿童,握兵事开边。
晚策睦州功,上公珥金蝉。
势张不可御,北乡挑幽燕。
神京遂丘墟,迄今天步艰。
时无忠定公,孰能折其姧。
我来拜遗祠,乔木含苍烟。
死者不可作,愀然衰涕澘。
愤切感虏祸,慷慨思公贤。
春秋送迎神,谁为歌此篇。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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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咏公本是超脱世俗的高士,和蜀地冥冥之中自有缘分。
上天要平定蜀地的祸乱,才特意让他降生到人世间。
当初蜀地盗寇作乱,各处灾祸接连蔓延不休。
天子为此减损膳食忧心战事,派重臣率领军队进驻蜀地。
主将随意凭喜怒生杀,被冤杀的人接连成堆。
张公说这怎么可以,要是附和他们我就是欺瞒上天。
汹涌的洪水冲击着地轴,他却像中流砥柱般屹立不动。
所有被胁迫跟随盗寇的人全都被释放,他的加急奏章接连送到皇帝面前。
天子最终被他打动醒悟,至仁的政策压倒了凶残的滥杀。
那些滥施威权的重臣没有得到厚赏,反而被追还罢黜了兵权。
他的抉择关系到国家的安危,哪里仅仅是保全了蜀地的百姓。
后来有像王濬那样的权臣,手握兵权挑起边事。
晚年靠平定睦州起义得功,位至三公佩戴着金蝉冠饰。
他的势力膨胀到无人能制约,北向主动挑衅幽燕的敌军。
北宋都城汴京就此沦为废墟,直到如今国运仍旧艰难。
当时朝中要是没有像张忠定公这样的贤臣,谁能挫败奸邪的阴谋。
我前来拜谒这座遗留的祠庙,高大的古木笼罩着苍茫的云烟。
逝去的先贤再也不能复生,我不由得凄然落泪涕泗横流。
心中悲愤感念外敌入侵的国难,情绪激昂地追思张公的贤明。
往后春秋两季祭祀迎送神灵的时候,还有谁会吟诵这篇诗作。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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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张忠定公即张咏,北宋初年名臣,官至枢密直学士,治蜀功绩显赫,谥号忠定。
  • 靖蜀乱平定蜀地的叛乱,指宋初王小波、李顺在蜀地发动的农民起义。
  • 迭相挻接连蔓延,相互牵连。挻意为延及。
  • 辍玉食天子停止享用精美的膳食,形容帝王为战事忧心。
  • 戎旃军旗,代指军队。
  • 差肩肩挨着肩,形容死者数量极多。
  • 纵舍释放,宽免。
  • 飞章加急传递的奏章。
  • 黜其权罢黜剥夺他的权力。
  • 珥金蝉古代三公冠饰上的金蝉饰物,代指位极人臣。
  • 天步原指天的运行,代指国家的国运。
  • 愀然神色凄然悲伤的样子。
  • 涕澘涕泪横流的样子。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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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咏史怀古诗结构严整脉络清晰,前半部分集中铺叙张咏治蜀的不朽功绩,将张咏比作中流砥柱,突出他在乱世之中坚持仁政、反对滥杀、保全蜀地百姓的巨大贡献,字里行间满是对前贤的敬仰追慕之情。

诗作中段笔锋陡然转向北宋后期的历史教训,批判权臣好大喜功、挑衅外敌最终酿成靖康之变、都城沦陷的惨祸,借古讽今暗喻南宋朝廷当下的边策失当,寄寓了诗人对时局的深切忧虑。

末尾部分收回到自身拜谒祠庙的场景描写,将个人的悲愤之感与家国命运紧密结合,抒发了诗人渴望当世能有张忠定公这样的贤臣出世,匡扶社稷、平定边患、收复中原的爱国情怀,全诗语言沉郁厚重,用典贴切自然,情感真挚动人,是陆游蜀地时期咏史诗作的代表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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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创作于宋孝宗乾道九年(公元1173年),当时陆游正担任嘉州知州,身处蜀地为官。

张忠定公即北宋名臣张咏,他曾在宋初受命平定蜀地王小波、李顺起义,治蜀期间宽严相济、政绩卓著,深得蜀地百姓爱戴,谥号忠定,是陆游素来敬仰的前代贤臣。

此时南宋偏安已近半个世纪,朝中主和派当道,边备废弛,中原故土迟迟未能收复,陆游拜谒张咏祠庙时睹物思人,追怀历史感慨当下,便写下这首二十韵的长篇咏怀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