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郊寻梅

西郊梅花矜绝艳,走马独来看不厌。
似羞流落蒙市尘,寜堕荒寒傍茆店。
翛然自是世外人,过去生中差一念。
浅颦常鄙桃李学,独立不容莺蝶觇。
山矾水仙晚角出,大是春秋吴楚僭。
余花岂无好颜色,病在一俗无由砭。
朱栏玉砌渠有命,断桥流水君何欠。
嗟余相与颇同调,身客剑南家在剡。
凄凉万里归无日,萧飒二毛衰有渐。
尚能作意晚相从,烂醉不辞杯潋灩。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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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郊的梅花自恃拥有绝世明艳的风姿,我独自骑马前来赏玩百看不厌。
它仿佛羞于流落市井沾染尘埃,宁可栖身荒寒之地依傍着茅草小店。
它潇洒自在本就是超脱世俗的存在,前世修行只差一念便可得道成仙。
它常带着浅淡的鄙夷神色轻视桃李的媚态,独自挺立不允许黄莺粉蝶近身窥探。
山矾、水仙这些花晚些时候接连开放,就像春秋时吴楚僭越礼制妄称尊号。
其余的花难道没有好看的颜色吗?弊病就在于一身俗骨无可救药。
那些居于朱栏玉砌的名花自有它的命运,你在断桥流水边又有什么缺憾呢?
可叹我和你品性相投志趣相近,如今我客居剑南故乡却远在剡溪。
万里漂泊凄凉度日归期遥遥无望,鬓边渐生白发身体日渐衰颓。
我尚且能打起精神赶来与你相伴,就算喝得酩酊大醉也绝不推辞杯中美酒。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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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矜矜夸、自恃,这里指梅花自带明艳风骨。
  • 翛然潇洒超脱、无拘无束的样子。
  • 觇窥探、偷看。
  • 山矾花名,又名七里香,春初开白花,香气浓郁。
  • 吴楚僭春秋时吴楚两国本是子爵诸侯,却僭越礼制自称为王,这里用来比喻凡花妄自以名花自居。
  • 砭古代用石针扎刺治病的方法,这里指救治、疗救。
  • 渠第三人称代词,指它。
  • 剡指剡溪,在今浙江嵊州,是陆游的故乡山阴附近的名胜,这里代指故乡。
  • 二毛指鬓边生出的黑白相间的白发。
  • 潋灩水波荡漾的样子,这里指杯中满溢的美酒。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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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陆游咏梅诗中的别开生面之作,通篇采用拟人化的手法,将梅花塑造成一位孤高绝俗的隐者形象,完全跳出了前代咏梅诗只描摹花容月貌的窠臼。

诗人以梅自况,先写梅花不屑居于朱门雕栏、宁可安身荒寒的选择,又用春秋吴楚僭越的奇僻典故,辛辣嘲讽了世俗中追名逐利、妄自尊大的庸人,指出万物之美不在于外形而在于风骨,一旦沾染俗气便无可救药,议论新奇而警策。

诗的后半部分由花及人,将自己万里客居、壮志难酬、年华渐老的身世际遇与梅花的处境完全叠合,物我之间同调相怜,把诗人一生坚守气节、不肯媚俗的人格追求抒发得沉挚动人。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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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宋孝宗乾道九年(公元1173年),当时陆游正担任成都府安抚司参议官,旅居蜀地已经三年。

陆游一生爱梅成癖,创作了近百首咏梅诗词,大多借梅花孤高的品格自抒怀抱。这首诗是他春日西郊出游,在荒村野店之间偶遇野生古梅之后,触景生情写下的咏志名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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