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七日夜醉中作

前年脍鲸东海上,白浪如山寄豪壮。
去年射虎南山秋,夜归急雪满貂裘。
今年摧颓最堪笑,华发苍颜羞自照。
谁知得酒尚能狂,脱帽向人时大叫。
逆胡未灭心未平,孤剑床头铿有声。
破驿梦回灯欲死,打窗风雨正三更。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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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年我在东海上遨游,亲手切食鲸鱼,如山的白浪寄托着我满腔的豪壮意气。
去年秋天在终南山中射猎猛虎,深夜归来时,急骤的大雪已经落满了我的貂皮裘衣。
今年我这般颓唐失意的模样实在可笑,鬓生白发面色苍老,连对着镜子自照都觉得羞愧。
谁能想到我喝了酒之后还能疏狂不减,脱下帽子对着旁人不时高声大叫。
入侵的金人还没有被消灭,我的壮志始终难以平复,那柄挂在床头的孤剑,似乎都在铿然作响鸣不平。
从破败的驿站里大梦醒来,灯火昏昏将灭,此刻正是三更时分,风雨正拍打着窗棂。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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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脍鲸切食鲸鱼,这里代指诗人早年在东海之滨的豪迈壮游经历。
  • 貂裘用貂皮制成的名贵皮衣,古代多为贵族或武士所穿。
  • 摧颓颓唐失意,这里指诗人壮志难酬、身心衰老的状态。
  • 华发苍颜头发花白,面容苍老。
  • 逆胡对入侵中原的金朝女真贵族的蔑称。
  • 铿金属撞击发出的清亮声响。
  • 破驿破败荒凉的驿站。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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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最鲜明的艺术特色是采用三层时间的强烈对比,将不同时期的人生状态串联起来,情感起伏跌宕极具冲击力。开篇两句追忆东海壮游的豪壮,次两句追忆南山射虎的勇武,前四句的意气风发,和第三联“今年摧颓”的失意落魄形成巨大反差,将英雄失路的落差感写得入木三分。

诗人并未一味沉溺于颓丧,笔锋一转写醉后疏狂的状态,脱帽大叫的狂态背后,是被压抑的爱国热情的喷薄,“孤剑床头铿有声”以拟人化的手法,将未酬的壮志具象化,连宝剑都在不甘作响,足见诗人胸中的愤懑之深。末句以破驿梦回、风雨打窗的凄清夜景收束,将所有的豪壮、狂放、悲愤都笼罩在冷寂的深夜氛围里,余味苍凉,千百年来读来仍令人动容。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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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乾道九年(公元1173年)陆游退居成都时所作。此前数年间,陆游曾有过一段意气风发的戎马生涯,他先后在东南一带壮游,随后又奔赴南郑抗金前线,亲身参与了狩猎、巡边等活动,立下了收复中原的宏愿。

然而南宋朝廷偏安求和的政策,使得陆游的抗金主张得不到施展,他被调离前线投闲置散,壮志难酬的诗人在一个春夜醉后抒怀,写下这首激荡着悲愤之气的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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